“六公子说笑了。”
杨雨汀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扯出一抹僵硬的假笑。
“方才两方弟兄扭打在一起，我不过是出声呵斥，维持一下军纪罢了。”
“如今六公子平安归来，我这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
“就不在这里叨扰，先回房歇息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快步走去。
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吁……”
身后传来赵铁山毫不掩饰的嘘声。
杨雨汀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终究没敢停下脚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天不早了，全都回营房休息。”
张昊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面前鼻青脸肿的19师官兵和空军大队队员。
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看看你们一个个这副模样，跟地痞流氓打群架似的。”
“明天一早全给我列队站好，到全军面前好好现现眼！”
“铁山哥这顿揍，打得一点毛病没有！”
姜星宇捂着肿起来的脸颊，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诚恳。
赵铁山闻言嘿嘿一笑，伸手一把揽住姜星宇的肩膀，咧着嘴笑道：“好兄弟，对不住了，刚才下手没个轻重。”
“回头回了奉天，我做东带你去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好好搓一顿。”
“再给你赔个不是，怎么样？”
“我都成家了！”姜星宇连忙摆手，一脸哭笑不得。
“嗨，成家了怎么了？”
“偶尔出来换换口味，那才叫舒坦！”
“赵铁山，你小子再在这儿满嘴胡咧咧，就给老子滚去加练一百圈！”
张昊天没好气地喝骂了一句。
赵铁山立刻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
“大帅，已经夜里九点了。”
“明日还有最后一轮谈判，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郭书铭站在一旁，轻声劝道。
“给张作相的电报发出去多久了？”
“怎么到现在一点回音都没有？”
张大帅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电报机，沉声问道。
“这才刚发出去三个时辰，哪有这么快就有回信的。”
“您先去歇着吧，说不定等您明早一觉醒来，六公子就已经平安回来了。”
郭书铭又劝了一句。
“不了，我就在这儿等。”
张大帅摇了摇头，依旧坐在椅子上。
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电报房。
就在他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之际。
电报员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狂喜大喊。
“大帅！大帅！”
“张将军回电了！六公子平安回来了！”
“你说什么？”
“老六平安回来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张大帅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上前。
一把攥住电报员的胳膊，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是！张将军在电报里说，六公子已经安全返回临时机场。”
“同去执行任务的十名飞行员，有一名兄弟壮烈牺牲了！”
电报员被攥得胳膊生疼，却还是咬着牙，把消息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郭书铭脸上瞬间绽开了狂喜的笑容：“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张大帅缓缓松开了电报员的胳膊，站在原地连连点头。
一双虎目里迸发出耀眼的精光。
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大帅，这下您总可以放心去歇息了吧？”
郭书铭笑着说道。
“这个小兔崽子，等老子回了奉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最少也要打断他一条腿！”
“老子这颗心，差点被他吓出个好歹来！”
张大帅嘴上骂骂咧咧，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后怕。
“只要到时候大帅真的舍得下手，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郭书铭忍俊不禁地打趣道。
其实轰炸延南城日军指挥部这件事，张大帅不是没有动过念头。
可这行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把奉军仅存的空军家底全部折进去。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也正因如此，张大帅思虑再三，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迟迟不敢拍板的行动。
张昊天仅凭十架战机，就硬生生冲破了日军的层层拦截。
把整个延南城的日军核心工事炸了个底朝天。
“书铭，今晚都好好歇着，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张大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门外走。
“大帅！还有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员又突然喊了一声。
“谁发来的？”
张大帅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是南京那边传来的！”
“念！”
张大帅重新站定，目光沉沉地看了过去。
“今日下午五时，延南城遭我军战机全覆盖轰炸。”
“城内日军军事建筑尽数被毁。”
“据可靠消息，入侵奉天三省的日军最高指挥官龟田正雄中将，在此次轰炸中……”
电报员念到这里，舌头像是打了结，磕磕绊绊怎么也念不下去。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拿来给我！”
郭书铭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从电报员手里一把夺过了电报。
他低头扫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跟着发颤。
“据可靠消息，入侵奉天三省的日军最高指挥官龟田正雄中将，在此次轰炸中当场阵亡！”
“日军出动五十架战机于老爷山附近空域拦截我军空军。”
“竟被我军单架战机连续追击五分钟之久，毫无还手之力！”
“延南城上空一役，日军空军共计损失战机二十五架。”
“空军中佐浅田信雄当场被击毙！”
“日军空军指挥官木叶健一，因作战失利，已切腹自尽！”
“此次轰炸，延南城日军阵亡军官多达数百人。”
“其中中将一名，少将两名，大佐十五名，中佐、少佐不计其数。”
“日军士兵伤亡人数超五千人！”
郭书铭一句句念下去，脸色越来越激动。
到最后，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而对面的张大帅，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