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瘴气之谷的雾比昨天更重。
营地外那片骨坡几乎被灰黄色气体压住，十几米外的东西只剩下模糊轮廓。许一鸣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昨晚留下的空气采样器，几支透明管里的沉积物已经明显变色，最靠近谷底的一支甚至出现了细小絮状物。
“越往下，空气里的东西越多。”他把采样管封好，又低头看了一眼众人的面罩，“今天先沿昨天那群小型怪物的活动区走，不急着追那头红色怪物。这里的食物链还没摸清楚，直接去找最上面的那个，容易漏掉下面发生的事。”
林夜点了点头。
昨天那道红色身影确实足够吸引人，可那些在骨堆里成群活动的暗黄色生物同样重要。它们会守着尸体，会共同警戒，也会在更大的捕食者靠近之前迅速撤退，仅仅这些行为，已经说明它们在瘴气之谷里占着一个很明确的位置。
队伍沿着昨日留下的标记重新进入骨坡。
没走多远，腐肉被拖动过的痕迹便再次出现。几块还带着软组织的骨头从高处一路拖到低矮洞穴附近，地上的划痕杂乱，却明显集中在几个固定入口，说明那群小型怪物并没有吃完就走，它们会把食物带回相对安全的位置。
唐果蹲在一处洞口前，没有继续往里探。“昨天看着像一群抢垃圾的，今天怎么感觉还有家？”
许一鸣观察着入口两侧的爪印，轻轻点头。“至少这里经常使用。你看里面的骨头，新旧程度差很多，说明它们已经在这片区域待了一段时间。”
胖子隔着面罩闻不到太多气味，却仍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有家就行，别一会儿全家出来欢迎我们。”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便传来一阵短促嘶鸣。
胖子沉默两秒，转头看向唐果：“以后我少说话。”
唐果憋着笑，把手放在双刀刀柄上。
几只暗黄色身影很快从骨堆间钻了出来。
和昨天一样，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而是散开成半圆，将洞口和尸骨挡在身后。最前面的两只不断张嘴发出短促声音，颈部微微鼓起，露出的尖牙上挂着黏稠唾液。
“先别动。”林夜抬起手。
许一鸣的镜头猫贴着上方骨架飞过去，刚准备绕到侧面，洞穴深处忽然又传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吼叫。
前面的几只小型怪物立刻退开。
一头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的个体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它的身体结构和周围小型个体非常相似，头部却更加宽厚，颈部黄色皮膜也更明显。最引人注意的是嘴，两侧长牙比普通个体粗壮许多，唾液沿着牙尖滴在骨面上，留下浅淡的黄白痕迹。
唐果看了一眼昨天的记录。“昨天喷东西的，应该就是它？”
“很可能。”许一鸣把镜头拉近，“小型个体一直在前面警戒，它出现以后，其他个体主动让开位置。”
林夜已经看出了区别。
昨天雾太浓，加上队伍第一次进入谷底，他们只看到一个体型最大的影子短暂靠近。今天距离更近，那头怪物站在整群凶颚龙中间，所处位置和行为都不像单纯体型更大的同类。
系统识别在这时弹出。
【发现目标：大凶颚龙】
【种类：牙龙种】
【初步行为：群体活动】
唐果看完名字，忍不住往那群小怪身上扫了一眼。“所以这些小的是凶颚龙，大的是大凶颚龙？”
胖子在后面小声说道：“命名老师今天挺省事。”
许一鸣没有理他。
大凶颚龙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它没有直线冲向猎人，而是不断摆动头部，观察每个人的位置。周围几只凶颚龙也跟着移动，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
下一秒，大凶颚龙猛地抬头。
一团淡黄色唾液从口中喷出。
陈野提前侧身，液体擦过盾边落在地上。被溅中的几只小虫几乎当场停止挣扎，细腿抽动了几下便彻底僵住，胖子看见以后，下意识把自己的腿往后收了收。
“麻痹。”林夜说道。
许一鸣已经把现象记录下来。“作用很快。”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那团麻痹唾液落下以后，周围凶颚龙像收到信号一样同时扑了上来。它们没有各自选择目标，而是集中冲向距离最近的陈野，几张长满尖牙的嘴同时咬向腿部与盾牌边缘。
陈野盾面横扫，将最前面一只撞开，另一只却已经从侧面绕来。唐果从旁切入，两把双刀只在怪物肩侧快速划过一轮，随后立刻退出包围，没有追着倒地的凶颚龙补刀。
“它们真一起上。”她退回林夜身边，语气认真了许多。
“而且跟着大的动。”林夜一直看着大凶颚龙，“别先清小的，观察它怎么指挥。”
众人主动把距离拉开。
大凶颚龙果然再次改变位置。
当它向左侧移动时，附近三只凶颚龙也跟着偏过去；当它停下来低吼，原本准备追击唐果的两只小型个体立刻放弃目标，重新回到尸骨附近。
这种组织程度算不上复杂，却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小型怪物临时聚集。
许一鸣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它们可能靠大凶颚龙获得食物。”
胖子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昨天我们发现的拖痕，很多骨头体积超过小型个体能轻松搬运的范围。”许一鸣指向洞穴前一块大型腐肉，“再加上麻痹能力，大凶颚龙可以处理体型更大的目标，剩下的凶颚龙就能跟着吃。”
林夜看向骨堆深处。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理论上食物很多，可腐肉同样会吸引无数竞争者。对于体型不大的凶颚龙来说，单纯找到一具尸体并不等于能守住它，有一头能够麻痹敌人、组织群体的大凶颚龙存在，它们至少能在这片谷底抢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林夜本就没打算今天讨伐大凶颚龙，只在验证麻痹与群体行为以后逐渐退出洞穴区域。大凶颚龙追了一段距离，发现猎人远离尸体后便停下脚步，周围那些凶颚龙也重新返回骨堆，没有无意义地继续追赶。
“护食。”唐果回头看了一眼。
许一鸣摇头，“还要再观察，但至少今天的攻击和食物、活动区关系很大。”
他们绕过洞穴后继续往谷底走。
没过多久，一处新的尸体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头已经死亡的大型草食怪物，身体大半腐烂，几只凶颚龙正围在腹部撕扯软肉。附近没有看到大凶颚龙，它们吃得很急，隔一会儿还会抬头观察四周。
胖子刚准备让镜头靠近，所有凶颚龙突然停了下来。
没有吼叫。
也没有任何明显信号。
它们像同时闻到了什么东西，头颅齐齐转向谷地深处。
下一秒，整群凶颚龙直接放弃尸体，钻进两侧骨缝。
速度比昨天还快。
许一鸣立刻关闭镜头猫的飞行声。
所有人贴到旁边骨壁后。
几秒之后，那种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咔嚓。
咔嚓。
骨头被踩碎。
红色身影从浓雾中走出。
这一次距离更近。
近到众人能够看清它身体上几乎裸露的肌肉纹理，也能看见那双长而锋利的前爪。它走到尸体旁边时没有立刻进食，而是低头闻了闻凶颚龙留下的气味，随后抬起头，鼻端朝周围轻轻动了一下。
林夜的眼神微微一变。
“它在找活的。”
许一鸣刚要记录。
那头红色怪物忽然转头。
目光直接落向他们藏身的骨壁。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双锋利前爪压低。
它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