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爪龙冲过来的时候，林夜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速度。
前一秒，那头红色怪物还站在尸体旁边，下一秒骨堆已经在它脚下炸开。它没有像蛮颚龙那样依赖巨大的身体压迫，也没有火龙那种明显起飞动作，四肢只是连续发力，整具身体便贴着地面冲出十几米。
“散开！”
林夜话音刚落，前爪已经砸在骨壁上。
大片碎骨崩向四周。
陈野举盾挡住正面飞来的骨片，脚下却没有停留，因为惨爪龙第一击落空后根本没有停顿。它借着撞上骨壁的力量扭身，后腿一蹬，第二爪已经朝陈野盾侧扫了过去。
盾面传来一声闷响。
陈野被推得连续退了几步，刚准备调整角度，惨爪龙已经从他面前消失。
“右边！”
许一鸣的提醒刚传来。
唐果已经侧身滚开。
红色爪影擦着她背部掠过，护甲表面瞬间多出三道浅痕。她落地以后没有立刻反打，双刀横在身前，眼睛死死跟着那道重新拉开距离的红影。
“它怎么完全不停？”
林夜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看。
惨爪龙每一次进攻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站定动作。扑击落空后，它会借前爪、后腿甚至尾巴迅速改变方向，攻击与移动连在一起，整个过程更像一头真正追逐活物的猎手。
这和他们此前遇到的大多数怪物都不同。
火龙会观察攻击距离，土砂龙的冲撞有明确方向，甚至钢龙在重新组织风场时都会留下短暂停顿。惨爪龙的节奏极快，很多动作本身就是下一次攻击的起点，只要猎人按照“躲完一招再打”的思路处理，很容易在出刀时撞上第二爪。
“先撤出骨堆。”林夜看了一眼脚下。
这里的地形对惨爪龙太有利。
大量堆叠骨骼让地面高低不平，猎人的移动会被卡住，它那种贴地奔跑却几乎不受影响。更麻烦的是，骨架到处形成视觉死角，那道红色身体一旦穿过去，只需要几秒就能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出现。
众人边退边拉向稍微开阔的位置。
胖子的重弩一直没能完全架起来。
他抱着武器跟着跑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平整骨板，刚把重弩支架压下去，惨爪龙便在远处猛地转头。
“不是吧。”
胖子还没来得及装好弹。
惨爪龙已经朝他冲了过去。
汤姆叼住胖子腰间的拉绳拼命往后扯，胖子抱起重弩就地一滚，前爪几乎擦着支架落下。那套刚固定好的装置当场被拍飞，落进旁边骨堆里，胖子趴在地上看了两秒，脸都黑了。
“我的第二个架子！”
惨爪龙可不关心他的装备损耗。
它扑空后立即转向，嘴里咬住一块刚才从尸体上撕下来的腐肉，竟然拖着食物跑向另一侧。众人本以为它会继续进攻，没想到它叼着肉后反而和猎人拉开了距离，直到十几米外才停下来。
许一鸣愣了一下。
“它刚才在抢食物？”
林夜也看见了。
惨爪龙确实发现了猎人，可最开始吸引它来到这里的，应该还是那具尸体。刚才的攻击更像是在驱逐一群突然出现在食物附近的竞争者，直到它真正抢到一块腐肉，追击欲望才短暂下降。
唐果看着它低头撕扯肉块，声音很轻。“它也吃腐肉？”
许一鸣没有急着判断。“至少现在吃。”
这已经足够重要。
惨爪龙没有凶颚龙那种群体。
也没有大凶颚龙的麻痹能力。
可它拥有更强的速度和攻击性，能够直接闯进其他生物的食物区域，靠力量和追击能力赶走竞争者。在瘴气之谷这种尸体资源丰富的地方，它根本不需要守着一个固定洞穴，只需要不断巡视骨堆，哪里有食物，就去哪里。
就在众人以为能获得一段观察时间时，惨爪龙突然抬头。
它嘴边还挂着暗红色腐肉，鼻端却快速嗅动。
下一刻，它放下食物，目光重新锁定唐果。
“怎么又来了？”
唐果话音刚落，惨爪龙已经扑出。
这一次，林夜看清了原因。
唐果背甲上刚才被抓开的三道痕迹虽然不深，却渗出了一点血。气味在瘴气之谷本就沉闷的空气里并不明显，可惨爪龙显然捕捉到了。
“它闻血！”
林夜立刻向唐果靠近。
惨爪龙的攻击方向果然没有再改变。
它越过距离更近的陈野，连续两次扑击全部追向唐果。唐果靠着鬼人化后的移动速度拉开第一爪，第二次却被地上的骨头绊了一下，身体刚失去平衡，那张布满尖牙的嘴已经到了眼前。
陈野从侧面撞了过来。
盾牌没有正面接咬，而是斜着拍在惨爪龙颈侧，把它头部带开半尺。唐果趁机翻滚出去，大橘从后面跑来，直接把一包止血粉拍在她背甲裂口上。
“先把血止住喵！”
唐果疼得吸了口凉气，却马上明白过来。
那点伤害本身不严重。
真正麻烦的是血。
惨爪龙闻到血以后，追击欲望明显变得更强，甚至会无视其他更近的目标。
许一鸣的记录器迅速增加了一条。
【目标对血腥气味反应极强。】
【受伤目标可能引发持续追击。】
林夜看到这行记录，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整片骨谷里的小型生物会在惨爪龙出现前提前撤离。
它不只是在找尸体。
它寻找任何带着血腥气息的东西。
腐肉、受伤的猎物、刚刚结束争斗的怪物，都会成为它的目标。
在瘴气之谷里，死亡提供食物，而受伤本身也意味着危险正在靠近。
惨爪龙再次冲来。
这一次唐果背上的血已经被止住。
林夜主动迎了上去。
太刀没有和前爪硬碰，他只在惨爪龙扑到近身的瞬间侧身滑开，让爪尖擦着刀身掠过。惨爪龙落地后立刻扭身，第二爪从侧面横扫，林夜早有准备，脚步沿着它转身方向移动，刀锋顺势在前腿外侧留下一道伤口。
惨爪龙没有因疼痛停下。
它反而更加兴奋。
红色身体压得更低，嘴里发出急促喘息，动作速度再次提高。连续几次追击以后，它的爪击开始带出更大的幅度，甚至主动用牙齿撕咬伤口附近的位置。
“它进入兴奋状态了。”许一鸣在外围观察得很清楚，“攻击频率提高，目标选择开始集中。”
胖子终于从骨堆里把自己的支架捡了回来。
他没敢再固定，干脆抱着重弩半跪射击。一发通常弹打在惨爪龙肩部，将它的身体短暂带偏，林夜抓住这一瞬退出近距离，没有继续和兴奋状态硬拼。
“撤。”他说。
唐果看了眼惨爪龙。“不打？”
“今天资料已经够了。”
众人没有犹豫。
他们沿着提前标记好的路线向上层撤退，惨爪龙追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直到血腥味和猎人的身影逐渐离开，它才终于停在一处高骨坡上。
那头红色怪物没有咆哮。
它只是站在那里喘息，低头闻了闻地面，随后重新转身朝尸体方向跑去。
许一鸣一直看到它消失，才关闭记录器。
回到营地以后，他把昨天那份“未知大型红色个体”的记录彻底改掉。
【目标确认：惨爪龙】
【种类：牙龙种】
【主要观察：高机动性捕食者，活动范围广，对血腥气味高度敏感。】
【已确认摄食：腐肉。】
【行为补充：在发现受伤目标后，追击倾向明显增强。】
胖子坐在旁边修自己的重弩架，看到最后一条以后忍不住说道：“以后跟这东西打，受伤还得先处理伤口？”
林夜点头。“至少别让它一直闻着你追。”
唐果已经把背甲脱下来交给大橘修补。
她看着那三道爪痕，忽然想起昨天大凶颚龙出现时那些小型生物还会围着尸体防守，今天惨爪龙一来，它们却连食物都直接放弃。
“这地方等级挺森严。”
许一鸣抬头看她。
唐果指了指记录上的两个名字。“凶颚龙跟着大凶颚龙吃，大凶颚龙能守住自己的骨堆。惨爪龙来了，它们全跑。”
林夜看着地图上渐渐重叠起来的活动区域，没有说话。
瘴气之谷的食物很多。
可食物越多，围绕死亡产生的竞争也越激烈。
小型食腐者抱团，大凶颚龙依靠麻痹守住资源，惨爪龙则靠速度在整片谷地巡视。每一层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也有让上一层忌惮的东西。
而就在当天深夜。
营地外的空气采样器突然发出警报。
许一鸣从睡袋里爬起来时，发现原本稳定的瘴气数据正在快速上升。附近骨堆里刚刚还存在的虫鸣已经消失，连远处偶尔传来的惨爪龙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林夜戴上面罩走出帐篷。
山谷深处。
一层比普通雾气更加浓重的灰白色气体，正在沿着骨坡缓缓涌上来。
它经过的地方，所有小型生物都在逃。
这一次。
连惨爪龙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