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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上苍的惩罚

    容忬两手指捏着饼,指尖只捏住边缘,两个指甲盖整整齐齐,韩渊能看见她的指骨之间有些薄茧,大致是练拳留下来的。

    她的这双手,无论大小,纤细,或是细腻程度,都同问昭差不多。

    现在细细看来,连指甲盖的饱满程度,都是相似的。

    韩渊心中的不快,又被这微弱的相似,生生抑制进浮萍底,飘在上面的是沉积的叶絮,也是浑浊不堪的浮物。

    韩渊没说什么,从她手中接过饼,竟然真的就如此啃了起来。

    周管家和一旁的侍卫们都看愣了。

    ”还不错。”韩渊评价。

    容忬问,“是不是和天都的不一样?”

    韩渊:“是,难怪你三天两头往外跑。”

    他吃得很慢,跟着容忬的动作,一口茶,一口饼,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个的味道。

    二人之间的气氛,说实在话,比容忬和亲爹亲娘的气氛好。

    可彼此心知肚明,都是假的。

    “翟青祤喜欢吃吗?”韩渊吃完,拈走指尖上的饼屑,慢悠悠的问道。

    容忬大大方方的回答,“一般吧。”

    韩渊道:“你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你。”

    容忬道:“还可以吧。”

    “了解一个人,需要什么都告诉对方,你平日见他,会和他说什么?”韩渊语气温和,像真的在和她唠家常似的。

    容忬几乎不会存在任何的言语滞后的,“我也没什么机会见他吧,见面就吃吃饭,吵吵架咯。”

    韩渊微笑,“你不会说进京的生活?”

    容忬也微笑,“从寒和莫离不都会告诉你吗,我俩见面就掐架,说这些,都有时间掐十遍架了。”

    “这么说,从寒和莫离对我,隐瞒不报了。”韩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中的笃定,直接给二人定罪。

    后面站着的莫离汗毛差点竖起来,悄无声息看了一眼从寒,此人也不晓得是淡定还是空心,抱着手臂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突如其来的言语施压,容忬是感受到了,不过她此人最不吃压力,一口菜一口肉的往嘴里送。

    边嚼边说,“有啥好隐瞒的?我能和翟青祤说啥?这两个月来我总共就见了你的三次。”

    “我在府里无非就是遛弯儿,练武,看书,近来才和你的小老婆,哦姨娘们混熟一些,打打麻将。”容忬一副茫然的样儿,“我总不能什么女子之间的话也告诉他吧。”

    这就是韩渊恼火的原因,容忬太滑溜了,无论干什么总会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韩渊总不能问,你是不是把我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转念又想,自己确实不过跟她见了几面,她平日接触的也就是那些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

    “最近你与姨娘们走得很近?”韩渊只能旁敲侧击了。

    容忬仍然坦荡,“姨娘们娘家好歹都是高官,我送点儿绣楼出的扇子,让她们出去遛弯儿时戴着,到时候绣楼生意也能好点儿不是?”

    韩渊:”只是如此?”

    容忬反问了,“那不然呢?”

    韩渊被她这近乎坦荡反问整的喉咙一梗,差点被气笑了。

    如此多年以来,每个人在他面前说话时,眼珠转动的频率,指尖的细微动作,呼吸的深浅变化,都是他判断真伪的标尺。

    可容忬不一样,他就没见过她心虚的样子。

    换一句话来说,她简直是当间谍的天赋型人才,没有人能从她嘴里套出一句实话。

    什么都不答,他都怀疑,假如他真有脸问,市井上的书是不是她编的。

    她都会眨巴眨巴眼睛的说,“什么书,爹,读我听听呗。”

    那他就不是气得流鼻血了,那得吐血。

    随后,韩渊是真笑了。

    气声笑出来,摇了摇头,看着像是对容忬的话认可,看上去还有点当爹的宠溺。

    旁人哪里见过他这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笑容对着一众人,最后止在了莫离和从寒的方向。

    莫离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坏了,莫不是相爷怀疑了什么。

    难道说近日流传的话本子,真是容忬传出去的?

    不对啊,姨娘们除了在她面前争相爷到底爱吃什么,到底喜欢去谁哪儿,没有说什么呀。

    就这么施压下来,下人一头雾水,莫离从寒一脸疑惑,就连容忬的脸色依然不变。

    韩渊又给自己气着了。

    他放下筷子,扯走桌面上的帕子,不动声色的按上自己的鼻子。

    隔着帕子,声音朦胧的从后面传递过来,“听说你绣楼在招人,买人。”

    “有一个叫余瑶的人,是你招进去的?”

    余瑶就是瑶娘子。

    但是容忬还真不知道余瑶是谁,所以回答的非常茫然,“谁?”

    韩渊自然是不相信,唇角勾了勾,稍许讥讽,“你与翟青祤还曾请过她吃饭,不是吗?”

    容忬“哦”了一声,“你是说瑶娘和柚柚。”

    “她们有什么不对吗?”容忬反问,“她是我暮安姐姐招进来的,绣活儿很好,听说已经在京城各个绣楼跑了一圈,才来我们这的。”

    “别人那绣娘都够了,就我们这才招。”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假。

    韩渊哪怕真去调查,去各个酒楼问,也调查不出任何的问题。

    这就是容忬未雨绸缪的地方,没有直接上门打扰瑶娘,而是让她大街小巷的找活儿,最后让安娘放消息出去招工,刚好就能对上。

    韩渊说她别有用心,这只是巧合罢了,谁能说她呢。

    容忬歪头,“她是谁?”

    韩渊:“她是秦枫的娘子。”

    “啊?”容忬十分自然的惊讶了一下,“她还不知道吧,我看她还往我韦姐姐那买布呢,说要给他相公织衣裳。”

    韩渊看着她,“你不同情她?”

    容忬:“我同情她,谁同情我呢,我快被他相公拍死了,杀人偿命,恶有恶报,这不是正常的吗?”

    “爹,你说是不是?”

    这是这顿饭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如同一个高僧的箴言,有温度的,甚至是灼热的拷问着他的良心。

    他合理怀疑,容忬在暗讽他,一切都是恶有恶报,因果循环的报应。

    是他杀了太多人,造下的孽业,是上苍在惩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