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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太子殿下驾到

    第二天报名处,直接挤成了一锅粥。

    人挨人,人挤人,肩膀撞着肩膀,脚踩着脚。

    管报名的文书被挤得差点翻桌子,嗓子喊得都哑了,一个劲喝水。

    “别挤!一个个来!军功簿拿出来!身份文书!”

    “让让!让老子先!俺军功高!”

    “高你娘啊!挤什么挤!排队!”

    有人插队,被后面的人一把拽回来,“啪”地摔在地上。

    两人当场就脸对脸怼上了,瞪着眼睛骂脏话,唾沫星子乱飞,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谁也不敢真动手。

    都知道,这时候动手,先挨四十军棍,报名资格直接取消。

    想抢机会,但更怕丢机会。

    带队的总旗拎着鞭子站在旁边,瞅着这帮兵油子,冷笑一声。

    都他妈猴精猴精的。

    放榜那天,校墙根围了一圈人。

    刘铁柱挤在最前面,顺着名单往下找,找着自己名字的时候,手猛地一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错,长长出了口气,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没嚎,也没哭出声。

    就肩膀微微抖着,攥着那张木牌,指节发白。

    打了十四年仗,死过好几回,被抢过军功,被顶过职位,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老死在兵营里。

    没想到,还有这天。

    他把木牌用绳子系上,挂在脖子上,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窝。

    跟揣着命根子似的。

    赵小满摸着新发的青灰色号衣,手指在胸口“讲武堂”三个字上,描了一遍又一遍。

    布料粗糙,硌手指,他却觉得比绸缎还金贵。

    对着老家的方向,他小声说,声音都发颤:

    “爹,娘,儿子能当官了。以后咱家,再也不用受地主欺负了。”

    没选上的,蹲在营门口拍大腿,唉声叹气。

    “早知道当年识俩字!早知道当年多立两个功!”

    有人当场跟选上的人约:“晚上你教我认字,我给你洗一个月衣服!臭袜子我都给你洗!下次招,我也得考上!”

    选上的老兵咧嘴一笑:“行。先把你那身臭衣裳洗了再说。”

    整个军营,热气腾腾的。

    像被一把大火,从里到外烧透了。

    没人再嘲讽读书没用。

    没人再觉得大头兵就该一辈子烂在兵营里。

    所有人眼睛都亮着。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那道往上爬的光了。

    报到日。

    校场上黄土卷着风,刮得人脸上发涩。

    一千二百多号人钉在地上,硬生生劈成两半——西边两百来号勋贵子弟,锦袍玉带,松松垮垮;东边一千名京营、神武军的大头兵,甲胄齐整,站得笔挺。

    大头兵们心里,正美得冒泡。

    能进讲武堂,那是太子门生!出去就是百总、总旗!熬十年都熬不来的前程,砸脑袋上了!

    刘铁柱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心里头已经盘算开了:等当上百总,就把老娘接来京城,给弟弟娶个媳妇,再也不用受地主的气。

    祖坟冒青烟了。

    真的冒青烟了。

    正飘着呢,西边飘过来一句嘲讽,声音不大,正好刮进每个人耳朵里。

    “瞅这帮丘八,站得跟木桩似的,真以为进了讲武堂就能登天了?”

    哄的一声,勋贵堆里笑开了。

    前儿听说要跟府里庶子同堂,这帮世子爷就觉得辱没身份,憋了一肚子邪火。今儿看见这群大头兵也跟这儿站着,跟他们同列生员,那火直接顶到天灵盖。

    张承宗脸上巴掌印还没消,捏着鼻子往旁边躲,跟徐延祚骂骂咧咧:

    “跟这帮泥腿子站一块儿,我都嫌掉价。回去这身衣裳直接烧了,晦气。”

    徐延祚扇着洒金扇子,慢悠悠补了句,故意飘向对面:

    “当个百总就美成那样?在咱们眼里,百总连给府里牵马的都不配。”

    这话正戳中顺天伯府赵奎的爽点。

    赵奎是顺天伯的独苗,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当街把人打残过,赔几亩地就了事,横着走惯了。

    这会儿他“呸”地啐了口浓痰,砸在黄土里,嗓门拔得老高:

    “*********的,什么下三滥玩意儿都配当太子门生?一群臭当兵的贱命,也配跟爷踩同一块地?”

    东边的兵堆里,刚才还美滋滋的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嘣响。

    没人敢接话。

    那是顺天伯的公子,世袭伯爵的世子。

    真惹了他,扒军棍都是轻的,扣个“冲撞勋贵”的罪名,全家都得蹲大牢。

    刘铁柱腮帮子咬得硬邦邦,脸上那道刀疤都绷成了白线。

    打了十四年仗,什么窝囊气都吃过。

    可没这么堵得慌——你最当回事的前程,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正憋着,赵奎眼珠子一转,故意往兵堆这边凑了两步,站到刘铁柱跟前,鼻子皱成一团。

    “什么味儿?一身汗臭加脚臭味,熏得爷头疼。”

    他抬手指着刘铁柱的胸口,手指头都快戳到人家脸上。

    “往后滚。熏着爷了,你担待得起吗?”

    刘铁柱没动。

    咬着牙,没动。

    “怎么着?耳朵聋了?”

    赵奎眼一瞪,抬手就要扇。

    旁边徐延祚赶紧一把拉住他胳膊,压着声音劝:

    “奎哥算了,这帮是神武军的,算是太子殿下的人,打了等于打殿下的脸,闹大了不好。”

    “太子的人?”

    赵奎嗤笑一声,甩开徐延祚的手,声音更大了。

    “太子的人怎么了?不就是一群臭丘八?太子殿下还能为了几个大头兵,跟我顺天伯府过不去?”

    他说着,抬手“啪”地就扇在刘铁柱脸上。

    脆响。

    “爷今天就打了,我看能怎么着?”

    刘铁柱被扇得头一歪,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他没还手。

    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没还手。

    不能还手。

    还手了,就是以下犯上,就是冲撞勋贵。

    自己死了不要紧,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周围的士兵红了眼。

    有人往前迈了小半步,又硬生生收回来。

    有人低着头,牙都快咬碎了。

    也有胆小的,眼瞅着别处,假装没看见。

    没人敢上前。

    都懂,这一巴掌,扇的不是刘铁柱一个人,是他们所有大头兵的脸。

    勋贵堆里反倒哄堂大笑。

    “打得好!给这帮丘八点规矩!”

    “真以为进了讲武堂就翻身了?贱命就是贱命!”

    赵奎更横了,上去一脚踹在刘铁柱肚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刘铁柱直接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给你脸了是吧?爷让你往后滚,你听不见?”

    他照着后背狠狠踹了好几脚,尘土踹得满天飞。

    “今天爷就给你长长记性,什么叫尊卑!”

    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甲叶子响,哗啦啦的,震得人心里发紧。

    “太子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