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之前在地宫里找到的白叠子？”萧北野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错。”沈清棠抓起一把棉纱，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地方，嘴角才露出了笑容。
“老齐，通知我娘马上开始织布。第一批冬衣，先给甲字营和赤沙镇的护卫队换上。”
她转过头来看向萧北野：“萧将军，你的平西军，这个冬天不会再有人冻死了。”
帐外的风雪依然很大。但在中军帐里，钢铁与棉花，这两种足以颠覆这个时代基建核心的东西，已经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悄悄扎根。
“报——！”
一个斥候突然连滚带爬的冲进辕门，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将军！沈姑娘！落雁谷急报！突厥左贤王的王庭大旗……动了！”
斥候跌跌撞撞的冲进中军帐，外面的寒气也跟着闯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头盔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报！左贤王阿史那隼的王庭大旗，动了！三万控弦之士已经过了黑风口，随军的还有大量的攻城辎重。最快两日，就能兵临落雁谷！”
帐内的空气立刻变得冰冷。
萧北野忽然撑起上半身，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伸手去拿床边的横刀：“陆铮……击鼓，聚将！”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有气势。沈清棠硬生生把他的身体按回了引枕上。
“你现在连刀都拿不稳，还谈什么聚将？”沈清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出去送死，还是让平西军看着主帅吐血倒地？”
“那是三万突厥主力。”萧北野眼里全是红的，紧紧盯着她，“落雁谷的棱堡还没有建成，赤沙镇挡不住！”
“我挡得住。”
沈清棠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帐内每个人的心口。她转过身，面对跪在地上的陆铮，还有满脸惊愕的老齐。
“老齐，你跟赵虎现在立刻带这十斤棉纱回赤沙镇。”沈清棠说话很快，“告诉我娘，把镇上所有能动弹的妇孺都叫过来。两天之内，我要看到三百件夹棉冬衣。先紧着军匠，前锋营的人穿。”
“是！老汉这就去！”老齐一把抱紧包袱，拉着赵虎就往外跑。
沈清棠转头看向陆铮：“去把凉州大营里所有会打铁的军匠都叫起来。带上最大的风箱，最重的铁锤，半个时辰后在辕门集合。”
陆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萧北野。调动全营军匠，就等于调动军队的重要物资，按军规必须要有主帅的命令。
萧北野没有开口。
他解开腰间的束带，摸出一块冰冷坚硬的黑铁虎符。虎符上还沾着他的体温，他毫不迟疑的将虎符拍到沈清棠的手心。
“从现在起，见虎符如见我。”萧北野的声音很沙哑，但眼睛却非常明亮，“平西军上下三万六千人，随你调遣。如果有人违抗命令，先斩后奏。”
陆铮倒吸了一口气。平西军的军权，就这么交到了一个被发配的女子手里。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半个多时辰后。
凉州大营辕门外，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一百二十个军匠被从被窝里拽出来，冻得发抖。带头的军匠老把头姓铁，是个缺了一只耳朵的瘦老头，披着破烂的羊皮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祖传的铁锤。
“陆校尉，这大半夜的，突厥人就要来进攻了，不让我们修铠甲，去赤沙镇干什么？”铁老头满脸不情愿。
沈清棠骑在枣红马上，把【初级炼钢平炉】的图纸丢给了铁老头。
“去建这个。”
铁老头借着火把的光靠近一看，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干了一辈子铁匠，从没见过这种怪炉子。
“沈姑娘，老朽托大叫您一声姑娘。”铁老头连连摇着头，指着图纸上的熔池，“这炉膛太深，太宽了，火焰根本烧不到。您还要把三百套御林军的熟铁甲都扔进去？这是行不通的！火候不够，几千斤铁都会变成死疙瘩，炉子都得报废！”
周围的军匠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承认沈姑娘杀敌很厉害，但是打铁炼钢是手艺活，不是力气大就能干好的。
“能不能化开，建起来再说。”沈清棠一抖缰绳，“全军急行军，目标赤沙镇东郊荒滩！”
丑时三刻，队伍来到赤沙镇。
镇外的荒滩上，寒风凛冽。但这里的景象却让一百二十个军匠看得目瞪口呆。
几百名流民，俘虏拿着火把，干得热火朝天。地面上已经挖出一个很深的大坑，坑底铺了一层黑色粉末。
“那是无烟煤的煤渣，用来隔绝地下湿气。”沈清棠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工地。
沈青柏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清单：“阿姐，你交代的材料已经全部运来了。之前修坎儿井时被洪水冲出来的前朝天工院耐火砖，一共两万三千块。还有两缸已经调好的速凝灰浆。”
“开工。”
沈清棠直接调出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大型工业基建。】
【已激活团队劳作光环。当前参与人数：650人。建造速度+80%，体力恢复+30%。】
无形的波纹从沈清棠的身体上扩散出去。
本来非常疲倦的军匠和流民们，突然间感到体内有一股用不完的力量在涌动。连呼啸的寒风也似乎没有那么刺骨了。
“砌砖！”沈清棠站在高处，做总指挥。
铁老头带着几个老军匠走过来，拿起一块天工院的耐火砖，手忽然一抖。
“这……这砖怎么比精铁还沉？”他用铁锤轻轻敲了一下，砖块竟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