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但他知道那是谁。秦九歌从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是在已经加密的通讯中。
消息只有一行字:
"回收任务确认。目标:赵鸣。预计位置:缅北丛林,坐标已下发。行动代号:猎犬。出发时间:0600。"
王尧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五分。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作为一个杀手,从睡眠中清醒只需要三秒钟。
安全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花了十分钟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首先是装备。一套标准的野外作战服,深灰色,带防刺内衬。一双轻量化的战术靴,鞋底有特殊的防滑纹路,适合在潮湿的丛林地形中行动。一把折叠刀,别在小腿上。三枚烟雾弹,两枚闪光弹,装在腰间的战术包里。一把手枪——□□19,弹匣容量十五发,另备两个备用弹匣。
然后是银针。
三十六根银针,装在特制的皮带中,缠在腰间。皮带的外侧是普通的皮革纹理,内侧是精确到毫米的针槽。每一根针的位置都是固定的——王尧闭着眼睛都能在零点三秒内抽出任意一根。
密信也在里面。秦九歌给他的那封关于逆脉针法口诀的密信,叠成极小的方块,塞在银针皮带最深处的夹层中。即使皮带被搜走,夹层的设计也会让搜查者忽略这个细节——除非他们知道要找什么。
最后是那张照片。
宝丽来照片被他装进了一个防水的透明袋子里,然后塞进了胸口内袋的最里层。他拍了拍口袋,确认照片的位置——在心脏上方偏左的地方。
如果子弹从正面射入,照片可能会替他挡一下。
也可能不会。
但王尧还是把它放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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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分,王尧走出了安全屋。
城市还在沉睡。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远处某个早餐摊开始生火的油烟味。
王尧沿着街道走了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他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毒蜂——沈璃。
她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了紧密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王尧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大概一夜没睡。
"你来得挺早。"沈璃侧身让他进去。
"你也没睡。"
"睡不着。"沈璃的语气很淡,"每次出这种任务之前都这样。"
她说的"这种任务",指的是那种生死未卜的任务。
铁门后面是一个地下车库。车库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盖上放着一个战术工具箱。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王尧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出头,身材瘦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学讲师而不是一个杀手。但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定制的hkusp手枪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位是灰鹤。"沈璃介绍道,"殿里分配给我们的第三个队员。通讯和电子战专家。"
灰鹤推了推眼镜,朝王尧点了点头。"久仰。"
"不必。"王尧面无表情地回应。
他不认识灰鹤,但他知道——森罗殿给一个"影"级杀手分配两名队友,意味着这次任务的难度超出了常规水平。或者说,意味着殿里对这次任务的结果非常重视。
赵鸣不是普通的逃逸实验体。
"任务简报已经上传到加密频道了。"灰鹤打开了工具箱里的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目标:赵鸣,编号a-0087。逃逸时间:本月3日。最后一次出现的坐标在缅北克钦邦的丛林边缘,距这里直线距离约一千四百公里。"
"他的能力?"王尧问。
"不确定。"灰鹤摇头,"档案显示他是暗河的第——三级实验体,接受过基础的体能强化和药物适应训练。但他具体接受了哪些改造,档案里没有写。"
"暗河的三级实验体,"沈璃冷笑了一声,"基础这两个字从殿里的嘴里说出来,你得打个折扣。"
"我知道。"王尧说。
他看着平板上的地图。缅北的丛林区域是一片巨大的绿色色块,等高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标注着海拔和地形信息。
"预计着陆点在哪里?"
"这里。"灰鹤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处点了一下,"克钦邦东部,距离中缅边境约六十公里。有一片废弃的茶园,可以作为直升机的临时着陆场。"
"茶园周围的情况?"
"根据卫星图像,方圆五公里内没有居民点。但茶园本身可能已经被地方武装占据——这一带的茶园大多是毒品的中转站。"
"地方武装的规模?"
"不确定。可能十几个,可能上百个。取决于我们运气好不好。"
王尧没有再问。
在杀手的世界里,"不确定"是最常见的状态。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踩到的是泥土还是地雷。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做好准备,然后接受一切。
"出发时间?"沈璃问。
"0600。"王尧说,"我们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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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王尧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他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秦九歌,不是陈墨,也不是苏小曼。
是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
"喂?"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王尧沉默了两秒。
"苏小曼。"
"王尧?"苏小曼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要执行一个任务,"王尧说,"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联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任务?"
"不能说。"
"危险吗?"
王尧没有回答。
苏小曼也没有追问。她认识王尧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学会了——有些问题不该问。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苏小曼的声音变得很认真,"直接说。"
"如果我三十天内没有联系你,"王尧说,"打一个号码给陈墨——"
"等等。"苏小曼打断了他,"你能不能……能不能在出发之前,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便什么话。"苏小曼的声音变得很低,"就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的那种话。"
王尧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今天的月亮很大。"他说。
苏小曼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王尧说,"三十天。如果超过三十天——"
"不会的。"苏小曼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会有事的。"
王尧没有说话。
"你从来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苏小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信念,像是她真的相信这一点,"你是王尧。你……你不会有事的。"
电话挂断了。
王尧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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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三个人在越野车旁集合完毕。
灰鹤负责驾驶。他坐进驾驶座,启动了引擎,越野车无声地滑出了地下车库。沈璃坐在副驾驶,手里在摆弄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王尧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看起来像是在休息,实际上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在心里把所有已知的信息又过了一遍。
赵鸣,暗河逃逸实验体。从暗河逃出来后,一路向南,最终消失在了缅北丛林中。
暗河。
建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核心设施。两百多名常驻人员,其中大部分是武装守卫。药王谷最深处的秘密。
陈玄机在那里。林婉也在那里。
而王尧——一个"影"级杀手,一个被森罗殿训练出来的武器——正在以"回收逃逸实验体"的名义,向那个地方靠近。
这是他唯一的切入点。
他不知道到了暗河附近能做什么。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也许他连暗河的影子都看不到,就会被赵鸣的逃跑路线引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但他必须先接近。
先接近,再想办法。
这是杀手的本能。
越野车在凌晨的城市中穿行,向着城外的军用机场驶去。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然后一点点地泛出灰白。
快天亮了。
"到了。"灰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越野车拐进了一条被铁丝网包围的道路。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型军用机场,跑道上停着一架深灰色的米-17直升机。直升机的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涂装是哑光的深灰色,在晨光中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钢铁猛禽。
机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飞行服的飞行员,另一个穿着深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穿便装的那个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灰鹤摇下车窗。
"猎犬小组?"那个人问。
"对。"王尧从后座探出身子,出示了一个电子证件。
对方用一台手持设备扫了一下证件,然后点了点头。"确认。行动代号:猎犬。任务等级:甲级。目的地:坐标a-7。"
他把文件夹递给王尧。
"这是行动命令的纸质副本,需要你们三个签字。签字后不可撤回。"
王尧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行动命令的内容和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目标、坐标、预计行动时间、交战规则。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他之前没有看到的信息:
"特别备注:如目标逃逸实验体出现抗拒行为且无法活捉,允许就地格杀。但实验体携带之物(包括但不限于存储设备、文件、身体组织样本)必须完整回收。违者以叛逃论处。"
王尧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签了字。
沈璃和灰鹤也分别签了字。
文件夹被收走。三个人被引导走向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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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整,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
巨大的叶片切割着清晨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风从旋翼下方涌出,吹得地面上的砂石和枯叶四处飞扬。
王尧坐在直升机的左侧,系好了安全带。他的装备包放在脚边,银针皮带缠在腰间,外面套着作战服。手枪别在右大腿的枪套里。
沈璃坐在他的对面,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弹匣的卡扣、手保险的拨片、通讯耳机的频道。
灰鹤坐在右侧,面前摊着他的平板电脑和一堆电子元件。他正在调试某种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通讯测试。"灰鹤说,"频道一。"
"猎犬二,收到。"沈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猎犬三,收到。"王尧说。
"频道二。"
"猎犬二,收到。"
"猎犬三,收到。"
"通讯正常。"灰鹤点了点头,把设备收好。
飞行员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做了一个"准备起飞"的手势。
直升机的引擎开始轰鸣。旋翼的转速越来越快,嗡嗡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砂石被气流卷起,在空中形成一层灰色的雾。
王尧闭上眼睛。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听到了雨声。
不是此刻的雨——此刻没有下雨。是记忆中的雨。是安全屋窗外那场下了一整夜的雨。是他在窗边看着林婉的照片时,听到的那场雨。
雨声很大,打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用无数根手指轻轻地敲击玻璃。
然后雨声消失了。
直升机的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王尧睁开眼睛,透过舷窗往下看。
机场在迅速变小,跑道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细线,周围的建筑变成了方块,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直升机在攀升。
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云层在窗外掠过,白色的、灰色的、带着水汽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二十分。"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系统中传来,"中途需要加油一次,在密支那附近的一个临时补给点停留约二十分钟。"
王尧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会被飞行员听到——他只是习惯性地做了一个动作。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那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大脑依然在运转,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休息。这是他从小训练出来的能力——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进入半睡眠状态,同时保持对外界刺激的警觉。
杀手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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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在云层上方飞行。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背景噪音,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沈璃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灰鹤还在摆弄他的电子设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
王尧的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林婉。
确切地说,他在想那张照片——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
她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如果七年前她十五岁,那现在她应该二十二岁了。二十二岁——一个普通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