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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闹剧 她不愿意相

    第21章 闹剧 她不愿意相

    四周嘈杂的声音让嘉宓的心很乱, 她听不真切,抿着唇,看着面前的人, 她想强行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 却没有办法。

    这几个月以来, 她几乎要忘了和楚澈直面相对到底是什么情绪了。

    前世种种, 如同过眼云烟, 前两次的会面她侥幸躲了过去, 可是嘉宓自己心里面也清楚,她不可能会永远避免与他见面。

    四目相对之间,她没有逃避的可能,嘉宓将声音压得很低, 勉强让自己喘过气来:“我不知道你会来。”

    在座的人都明显有些吃惊,纷纷议论起来, 朱氏的那几个人见到嘉宓居然有胆子跑到张箬那里,甚至还和楚澈能说上话, 明显不敢再说些什么, 他们本想是把嘉宓抓走的。

    可是以眼下的情况来看, 嘉宓现在跑到这里,选择把事情闹得这样大, 也不可能再把她带走。

    这几个朱家的仆役明白可能捅了篓子,下意识想跑, 却也来不及逃走。

    “……这位女郎是什么人?”张箬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愣住了,看楚澈的模样,二人应当相熟。

    可嘉宓的模样,却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恐惧,而是逃避。

    “我是——”嘉宓顿了顿,又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那几个追我的人就在那里,他们刚才想害我。”

    闻言,那几个朱氏的人先是一惊,随即便想逃走,他们顿了顿,又道:“你怎么能证明?”

    就算再傻他们也清楚了,这位被他们绑过来的女郎恐怕不是普通人,能与七皇子认识,必定是建康城中的贵女。

    “方才我从后院想办法逃过来的时候,你们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了这里,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吗?”嘉宓声音很坚定,又接着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自然心知肚明。”

    “我们——”他们还想继续辩解,朱家公子朱聪已经起了身,接着道:“也不知这位女郎是谁,我的小厮打扰到你,是他们言行无状,若有问题,还让他们去受罚赔罪便是。”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嘉宓却有些生气,她又道:“我从建康之所以来到吴郡,都是因为被这群人拐到这里。”

    “……”朱聪的脸色明显已经有些变了,却还是强撑着开了口:“这位女郎的话说得很有趣,可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一件事。”人群中,忽然从客座中响起一道清冽而冷静的声音:“你们敢把当今开府仪同三司之女绑架到船上,又想将其卖掉,确实是很大的胆子。”

    嘉宓循声望去,看到那人站起身来,即便满座都是有身份的宾客,他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畏惧。

    她本以为谢砚之不会过来了,他昨日说得那样笃定,明显生了她的气,可他今天还是来了。

    见到谢砚之在这里,没来由的,嘉宓的心安定了几分。

    “王大人的女儿,是琅琊王氏的女郎?怎么——”

    “居然是让琅琊王氏的女儿流落到了民间数月,还在宴会上伺机抓这位女郎,如此胆大包天……”

    “朱家的人怎么会做了这种蠢事?”

    “但是说是王大人的女儿,可是口说无凭,又有谁能证明呢?”

    四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方才的人猜测了很久嘉宓的身份,但也未往她是王焕之女儿的角度去想,毕竟琅琊王氏的嫡女,孤身出现在张家女郎的出阁宴上,且没有预兆,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孤做证明,还有人有异议吗?”人声鼎沸,不绝如缕,一道温和却又力量的声音,及时将人声隔绝开来。

    楚澈在方才嘉宓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出言打断她,是想等她说完,他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说,以他对她的了解,当然明白,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扑到张箬身上,是想来一出瓮中捉鳖。

    他方才怒极反笑是因为,她在吴郡这么久,既然与谢砚之相识,就该明白,他此次前来,是来找她,要将她带回建康。如果她想找他,便早就可以找到他,让他将她带回建康,而不是在吴郡蹉跎几个月。

    其实楚澈在扬州六郡该处理的事情早就处理完善,也该离开,叔父吴王楚凌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在这里这段时间,将百姓原有的赋税又减了一成,还免去了部分苛捐杂税,还给了流民一些土地。

    可是他心里其实也心知肚明,他虽然想做更多,但目前也只能做到这样,因为他如果再过多的与楚凌作对,那么没人能保得住他。

    他不过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又没有足够的兵权在手上。

    如果真正要想将事情解决,即便他登基为帝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世家大族的隐患还在,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解决的。

    可是,他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其他的,更不可能从源头上去解决问题。

    楚凌在前几日,就已经几乎断绝了他在吴郡继续行使特使权利的可能,又上了奏折去弹劾他。

    恐怕他在这里也再待不了太久,圣人将他寻办法逐出建康,为得便是将他驱逐出权力中心,让楚凌给他下马威,谁知他这几个月在这又做了这些事,偏偏每件事都做得有理有据,想办法训斥他贬谪,又难上许多。

    但,这种日子又总不可能太久,在吴郡,可能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便会被调回建康,之后的处境,楚澈也不得而知。

    还好在离开建康之前,他寻到了她。

    “既然是王焕之大人的掌上明珠,想必便是一场误会了。”

    等到楚澈这句话说完,朱聪起了身,又接着道:“不知他们又是怎么误打误撞将女郎弄到吴郡,想必是这几个家奴自作主张。这样,按我朝律例,明日,我便将他们送至官府,请吴郡太守陆远舟陆大人代为审理此事,也能让女郎不白受委屈。”

    这句话倒是四两拨千斤,很快地便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倒是嘉宓还想再说什么,被楚澈扯住了手腕,带到身后。

    他温声回应:“想必王九娘受的苦,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她是怎么被你们的人带到吴郡的,还烦请朱郎君明日去吴郡官府详细呈堂证供,做个解释,孤想知道,你们到底会如何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这句话听起来语气温和,但绝对不是将事情止步于此的态度。

    楚澈在吴郡的这几个月以来,究竟做了些什么,朱聪自然是清楚的。

    况且,朱家附庸于吴王楚凌,这些时日以来,楚凌吩咐他们少做些引人瞩目的t?事情,收敛些手脚,以防被抓住把柄。

    虽然今上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这些事情,但是闹到明面上,终归是有些苦头要吃。

    楚凌目前并不太想给自己惹麻烦。

    现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虽然朱聪方才装得糊涂,摆明了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但是朱家背地里都做了什么事情,他都是心知肚明,更何况,这些事情也是主家授意手头去做的。

    贩卖人口的事情虽然明令禁止,可是,私下又不代表不可以做。

    这向来是世家大族与藩王宗亲们的共识。

    可当这件事情一旦触及到当朝重臣,总没那么好收场。

    朱聪心里觉得惹上了麻烦,碰到嘉宓与楚澈这样不依不饶的态度,犯了嘀咕,又有些生气,但最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再去细细思量后续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

    *

    嘉宓没能吃得上张家女郎出阁宴的酒席。

    这次的酒席,大部分都吃得心不在焉,闹了这么一出,能吃得下酒席的人也不会很多。

    她还没来得及与谢砚之说上话,就被楚澈拉走,但她又不能反抗,毕竟明面上他与她没有任何间隙,更何况,方才是他帮了她。

    总不能一直躲,该来的总是要来。

    “一个月前,吴郡乡下下雨,我在郊外偶遇的那个,是你。”楚澈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嘉宓心知肚明他到底在提什么。况且前世她与他做了十年夫妻,他是什么性情,嘉宓早就了解。

    再去否认,也只是徒劳无功。

    她认命的轻轻垂眸,又低声开了口,泄了气:“是我。”

    其实那日在放她离开的事情,楚澈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但并不能完全确定,等到今日在张家女郎的出阁宴上见到嘉宓,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几乎就可以确定。

    那日去云华寺,他其实也知道,在门外偷听的人是嘉宓。他甚至能够猜测到,她其实在躲他,为了给她一定时间思考,就没有选择追上去。

    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躲自己。

    几个月前,楚澈就开始常常做梦,梦见自己在后面的日子里登基,做了皇帝,而他与嘉宓是一对夫妻,曾经生活得很恩爱,在一起很多年,相敬如宾,倒也美满。

    可是到梦的最后,她死了。

    他一个人在人生的最后十年中,兢兢业业地把持朝政,每日在思念嘉宓的痛苦中辗转反侧,可她却从不入梦。

    这些梦被他讲给云华寺的主持,对方却说,天机和因果,他到时候自会知晓。

    光怪陆离的那些事情,痛苦得太过真实,让他无法遗忘,痛得难受。

    楚澈的心里只知道,在梦外,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

    他来吴郡,找了她很久,找不到的那些日夜,他几乎彻夜难眠。

    等到真的见到了,想要训诫她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就这样任由自己流落在民间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你父亲和兄长也找了你很久。”沉默良久,楚澈还是这样开了口,接着又道:“我知道你方才是想做什么,但是整个吴郡明知道贩卖人口,还选择同意做背后支柱的人不是朱家,而是吴王。”

    他明白她的想法,也知道嘉宓这样做的道理和原因,可是这样的事情对于楚凌而言,只是诸多罪状里最不起眼的一条。

    换言之,只要当今圣上还在意他,继续偏袒吴王,便不可能真正的将他绳之以法,更何况……

    如果真要追查下去,几乎没有几个世家是真正干净的。

    朱张顾陆,王庾桓谢,与这些个藩王宗亲们,每一个家族都不能彻查,因为……至少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违反律例的行为。

    况且现在皇族与士族都不愿意得罪对方,所以就算是王焕之前来,恐怕也不会彻查到楚凌身上。

    嘉宓又如何听不懂楚澈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便很明确了,即便要为嘉宓做主,也不可能会将人口贩卖的真正主角绳之以法。

    绑架了当朝宰辅的女儿,无论如何,吴王楚凌和朱家都要在明面上给个交代,但到底怎么处理,将这件事情处理得如何,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不会处理到吴王本人。

    这件事情,谢砚之也曾经同她讲过,可是嘉宓不愿意相信只能这样。

    选择以身涉险,并不只是为了处理几个喽啰,她明白,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处理朱家旁系的几个子弟,作为结局。

    可她到底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默了半晌,又接着道:“可是他们草菅人命,那么多的女孩子,被他们带到各处贩卖,已经触犯了律法,你也知道吴王他——”

    但这句话说完,嘉宓也清楚,上一世,谢砚之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扳倒楚王。

    总不是现在的事情。

    但她不愿意相信,又不想相信,结局就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