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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筹谋 求娶王九娘

    第45章 筹谋 求娶王九娘

    雨声滴答滴答的缠绵, 乌云将月亮也掩映了起来,烛火微明,将黑暗的屋子点亮。

    又是多日的艳阳天, 今日才重新落了雨, 将困扰多日的暑气驱散了几分。

    楚澈将奏折放在桌面上, 又轻轻叹了口气, 桓瑾是他的老师, 同征西将军桓越虽然是堂兄弟, 却也在一些事情上与桓越的看法不甚相同。

    他今夜下着大雨也要来拜访楚澈,想必也是有桓瑾自己的用意在。

    楚澈低下头,看向更漏,已经快要到了约定的时间, 他低声开口:“许之可,去拿柄油纸伞, 陪孤一同前去接应老师。”

    立在一旁的侍卫许之可听了楚澈的话,连忙去拿油纸伞, 将门打开, 恭恭敬敬地送楚澈出门, 又低声道:“自从王九小姐生病后,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这几次您见她, 好像都和从前有了些区别,卑职总觉得是……”

    有爱有恨又有逃。

    在他因为落寞而受困时, 嘉宓会询问, 他故意示弱,她会停下。

    但眼中的情绪,楚澈看得分明,那样复杂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无论是在谁看来, 王家九娘都会是七皇子未来命定的皇子妃,因为嘉宓必定是要嫁给皇家的,而嘉宓在宫宴上选择了他。

    他母妃早逝,本就不是什么让今上在乎的存在,可是嘉宓和其他只贪图他容貌和性情的女郎们不甚相同。

    她从不曾想过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楚澈低着头,用手去拿起油纸伞,轻轻将门推开,轻微的凉意让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些许,他低垂眉眼,接着道:“她比从前成熟了,安全了许多,总归是好事。”

    “可是殿下……”许之可低声道:“卑职不明白,您本可以选择抗拒陛下的命令,不去吴郡,也不得罪吴王,您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望,又为什么要为了王九娘失去一些?”

    许之可不懂他。

    很多时候,许之可觉得楚澈杀伐果断,为人果敢,但却在王嘉宓的身上栽过许多,可他本不应当是过多在乎儿女情长的人。

    他身为下属,本不应该过多执著于评价与追问主上的事,可他实在看不得楚澈因为嘉宓失魂落魄。

    雨滴顺着房檐滴答滴答的落下,楚澈抬起头来,低声笑了笑,又道:“这本不是该你过问的事情,老师还在外面等孤,至于阿宓,孤想给她最好的,等她以后,做孤的妻子……眼下孤很多事做得还不够,总不要让她吃苦才是。王氏那边的事情,其实本也与她无关。”

    可其实嘉宓本就是王家女,这一生也与王家脱不开干系。

    士家大族买股一样的在所有势力之中行走,琅琊王氏也并不例外,楚澈起初也不是被王氏看好的那一个,但他心气不低,自己又肯上进,同其他皇子亦不甚相同。

    小姑娘及笄总归还有两年,就算圣旨现在不下,来日也会是下的,楚澈想,他总有时间去了解嘉宓心里隐藏的秘密,让她放下芥蒂。

    他不在乎因为嘉宓的事情暂时损失的一些本该他有的东西,况且现在该有的示弱他必定要做出,无论是桓越抑或是楚灏与楚沉,终归天下不能落到他们的手中。

    想要终结数百年的乱世与战争,谈何容易,但楚澈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汉化的异族百姓,以招纳之名更有利于全国一统,结束分裂的格局。

    战争只是手段,而文化的异同才是根本。

    楚凌在他回到建康后,又上了不少奏折,导致他被排挤得更为严峻与过分,他也丝毫不在意。

    人都说他把兵权交出实属不应,但楚澈心里十分清楚,铁甲玄军是他的人,统帅亦是,收编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反而可以替他查看北府兵的虚实。

    等到北府兵超出皇室的掌控范围又需要制衡桓越时,那他能够做得便有很多。

    楚澈思虑之时,想起进入朝堂做秘书丞的谢砚之,他的旧部下同时也是他的心腹李信作为铁甲玄军的得力干将,也有向楚澈秘密汇报过此人,楚澈并不是傻子,他能够看出来谢家也在左右摇摆,眼下谢泠舟同谢渊等人既然已经在桓氏那里,那让新回来的秘书丞谢砚之在北府兵便也是顺理成章。

    这样保住其中一个,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确是谢家的计谋了。

    楚澈心里隐约有思量想将谢砚之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但他也知道需要时日。

    *

    雨滴声持续不断,夜里的雨势带来了清凉,却也愈发的大了起来。

    楚澈提着灯,走至门口,侍从们将门打开,许之可迎在前面,开口道:“桓太仆深夜来此,风尘仆仆,殿下为您准备了热茶,还请屋内一叙。”

    “老师深夜来此,靴子都湿透了。”楚澈声音温和,行到桓瑾身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又低声道:“这些日子以来,老师帮孤打听征西将军的事,也是辛苦老师了。”

    桓瑾身上沾染了雨水,又被楚澈小心翼翼地接过手中的文书,他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殿下……臣万不可如此,您这样,是折煞臣了。”

    “至于阿越的事……哎。他。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是堂兄弟,但其实桓瑾还是很挂念桓越,谯国桓氏家道中落许久,因着祖上牵连到了前朝的政局,当时时局动荡不安,又在大洗牌朝堂,高祖蒙难不能自白,只得把高祖父从族谱中隐藏,重新再在乡里借势,隐匿数年,终究是靠着桓越的军功重新成为四大望族。

    只是桓瑾对此也心知肚明,桓越心思极重,恐非安于权臣,但起兵……

    他不是很赞同,如果一步行差踏错,就恐t?万劫不复。

    桓瑾想,至少他要为桓氏谋一条后路。

    他总在隐隐约约中有预感,恐桓越和子侄出现意外,大厦将倾,有野心是好事,但群雄逐鹿,谁又知道鹿死谁手,以身入局志得意满之时他恐怕也无法幸免。

    楚澈对桓瑾的心思心知肚明,

    他敬重对方为自己的老师,但其实也明白桓瑾不愿看桓氏走向深渊的矛盾心理。

    他命人给桓瑾重新拿来了雨靴,又低声开口:“老师……先进来再说吧,您的身上都湿了,该让马车直接进来的,老师这样下来,难免会着凉。”

    桓瑾还是拗不过去楚澈,他提着灯,抬起头来,叹气道:“殿下的头痛病可是好些了?前些日子去云华寺问过,可得出了什么答案?臣之前一直未敢问,可殿下的脸色时至今日也未得好转。”

    这句话问完,面前的人身形微顿,又是习以为常的轻笑:“无碍,孤总是老毛病了,连静恩大师都束手无策,喝些补心血的药还能强上些许。”

    他数次梦魇,又身体疲惫,怎么能让桓瑾听了不担心?

    桓瑾从楚澈十岁时做他的老师,迄今已有五年,师生情谊颇深,也终归是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看待,他打心眼里因为楚澈的梦魇而心疼,他从年幼之时便没了母妃,长在深宫,无人照看,每天受尽了他人的白眼,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想来也并不会多好受。

    但他还是每日以温和的外表待人,又彬彬有礼,没人教他读书,他便自己去读书写字,认真的一点点学。

    为皇子们选老师时,楚澈直到十岁才有一对一的先生,是桓瑾选了他。

    起初桓越这样做主,无非就是觉得桓瑾作为他的兄长,选一个好拿捏的皇子,日后若是桓氏扶持做了傀儡皇帝,亦是在手心拿捏,但却从未想到过,楚澈不肯做一无是处的傀儡,所以见他脱离掌控,桓越也收敛了扶持的心思。

    桓氏讨厌庾家,也在打压庾氏,而庾氏同样排挤王氏,几相权衡之下,又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桓氏靠平息流民帅而夺得重用,流民帅亦可再来日反扑,这两者无论谁坐大独大都可能是祸端,士家心里过于清楚,所以得过且过,而楚澈想得却是彻底将这件事情解决,防患于未然。

    后世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得,盛衰兴亡自有定数,但至少此时解决,可得数年之安。

    桓瑾很是担心楚澈的身体,他也明白自己这个学生近日总在失眠中度过大多数日子,师生二人相携进入了楚澈的房间里。

    楚澈将桓瑾的油纸伞撑开,放在地面上,他拿来椅子,又让桓瑾坐在上面,看着老师方才忧心的神色,叹气道:“孤只是……经常做噩梦,做一个得不到,又回不去的噩梦而已,许是过些时日便会解决。静恩大师说,佛法讲,一切如梦幻泡影,不必强求,但孤偏不信佛。”

    “殿下……”桓瑾流露出忧心的神色,又接着道:“很多事情,不必太过执着,您吉人自有天相,却也不该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又尚未发生的事情,您总该,哎。”

    楚澈没有主动坦白他的噩梦与嘉宓有关。

    他一生所求其实无多,总想去坐上至高之位,也觉得嘉宓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们恩爱后相偕百年。

    人生之事,其实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他贪恋至高宝座,却也留恋良辰美景,如花美眷,想与嘉宓共度一生。

    楚澈本就是觉得,他会成为君王,将世家与乱世彻底终结,带领天下走向截然不同的时局,交出不同的答案来,也能够与嘉宓情意绵绵,恩爱相携。

    但那些噩梦又太过真实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梦见自己终究还是如愿以偿,成为了至高无上的那个冷心冷情的帝王,宝座至高,他手握生杀,收回大权,大刀阔斧的改革,他本以为这就是开始。

    只是梦不是那样圆满,皇后居住的昭阳殿起了火海,而嘉宓将他推走,说不愿见他。

    而最后,他也没有颜面再去抱着她的尸首走出火海。

    嘉宓死后的日子里,大殿空荡荡的,无数大臣劝他再娶新人,他执意拒绝。

    新修的昭阳殿里,他每日去点一盏长明灯,因为听说连续点长明灯,并且让这长明灯不灭,离去的人便可找到归家的路,再重新回到爱人身边,他点了一整殿的长明灯,但她没有回来。

    其实楚澈从不信佛理道家,只信人定胜天,可那时他却犹豫了。

    为了处理国事耗尽所有心血,又每日在她殿内祈求她入梦,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嘉宓没有,贴身太监与侍卫说,娘娘没了,要陛下节哀顺变。

    他没有听,也没有信。

    她那样喜欢他,怎么会不要他了呢?

    说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

    为什么是她先失言?

    楚澈想不明白,其实王氏族人他早就想处理掉,最后还是放了其他人一条生路,勒令后世皇帝也不要赶尽杀绝,护他们走后路。

    他后悔了……如果没有罔顾他人想法,特意把谢砚之调走,就为了毁掉诺言,是不是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可在他的角度……

    不肯放权要做对的士家,他又是不愿意留的。

    楚明由——

    你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既然选择了不顾她的意愿将琅琊王氏处理掉,就该承担全部后果,可此时……

    他竟然后悔了。

    楚澈以前觉得,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后悔,可那时,他才真正的懂得了剜心之痛是什么了……

    他从前太过年轻,总是清高又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掌控朝局,那爱自己的人也永远该在原地,可其实。

    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情他总该过问过她,什么都不说,所以把她推走,嘉宓什么都不知道,又不会了解他的心情。

    那时的他,又是怎样的绝望?

    这些梦境迷迷糊糊,又太过真实,可它们又无不在告诉楚澈一个太过真实的结果,他不管这些梦境是真是假,永不愿再像梦中那般,如果真的失去她,他到底又该如何呢?

    从漫长的思绪里回转过来,楚澈摇摇头,又轻笑道:“老师不必太过忧心于孤,今夜来此,孤知道您一定是有近期关于朝局的事情要告知于孤,老师请讲,学生定会洗耳恭听。”

    桓瑾叹气,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水,低声道:“谢家新回来的那个孩子,听闻你们也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你对他有什么感觉?”

    “倒是不错。”楚澈低头沉思,想起了与谢砚之接触的那些时日,他这阵子被调离权利核心,更类似于一个清闲散人,为了让人不怀疑,大部分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同谢砚之的接触并不如在吴郡那样多,但他心里清楚,谢砚之本人的才华与能力。

    又重新思索片刻,他抬起头,低声道:“谢兰衡同其他人不甚相同,有才华,有谋略,最重要的是他从民间长大,从小不在士族生活,所以更能在乎百姓疾苦,理解平民,也能够在寒族里树立威望,是其他人不能比拟的。”

    得到楚澈这样子的回应,桓瑾连连点头,又接着道:“臣也是如此看待的,若殿下能将兰衡收为己用,日后必定可得一臂之力,至于其他……臣不敢说,他的理念与抱负,若是能够得之面向国家,那必然是对江山社稷有用,而且臣不才想斗胆再夸一句,以他现在在北府兵中的积极作为,日后恐臣弟亦会被其所牵制,望殿下好生思虑才是。”

    桓瑾一向一心在楚澈这里,所以楚澈不会怀疑他的诚恳,更何况,他的心思也会在招揽谢砚之身上,楚澈声音轻顿,又低声开口:“老师,过两日是谢太傅主持的认亲宴,要为谢七郎接风洗尘的?准备了两月……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征西将军怕是也会去,孤若是不去,也不甚体面,不只是要给陈郡谢氏一个面子,依孤看来,桓将军恐怕还要谢家一个态度,要知道谢七郎最终会效忠于谁。”

    “殿下猜测得很有道理,臣弟确实说了那日会去,并会给谢家备上厚礼,那殿下有什么打算?”桓瑾犹豫半晌,还是又问了出口。

    楚澈想了想,又道:“送他一些古书,再将前朝的古琴明镜绝赠予谢七郎,想来他大抵明白我的意思,不过眼下朝中局势,恐怕以他的聪明才智,亦不会在此刻站队。”

    “听闻桓将军想为他的儿子桓昱求娶王氏女,不知会求娶哪位女郎?”

    思虑此处,楚澈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雨滴声滴落在房檐的青瓦上,带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

    “王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