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南有嘉宓 > 第49章 暗涌 再过两年便

第49章 暗涌 再过两年便

    第49章 暗涌 再过两年便

    前厅宾客高朋满座, 人声鼎沸。

    来得人着实算不得是少。

    等到嘉宓回来,落座了座位里,免不得要同谢家的女眷有所交集。

    她心随意动, 抬起头来, 望见谢初瑶正将一碟糕点推给自己。

    嘉宓同谢初瑶, 其实不算熟识, 但也知道她为人不坏, 除了离经叛道和语出惊人, 其实也没别的什么。

    这一世的谢初瑶,同前世其实区别很大,前世的谢初瑶循规蹈矩,是无可挑剔的世族贵女, 今生却总说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来。

    “嘉宓。”谢初瑶眨了眨眼睛,接着问她:“你刚才是不是见七郎去了?”

    他们虽然一前一后出来, 也隔了一段,但谢初瑶也不是什么笨人, 她轻笑:“等下宴席恐怕要久一点才开始, 桓大将军和你父亲他们还有其他大人也都在聊天。刚才那个间隙, 你是趁机去见七郎同他聊天的吧?”

    被她猜中,嘉宓清了清嗓子, 又低声道:“你怎么直说了?好吧,你猜得也没什么错。”

    “其实我最近一直觉得……”谢初瑶坐在嘉宓旁边, 又低声道:“你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自从半年前你落水醒来,一切就跟以前不同了。七郎,似乎也回来得早了一些。”

    被她这样说,嘉宓愣了愣, 又道:“你也是……和我想得应该不甚相同。”

    这便是互相试探了,除了真正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没人能从话语里捕捉到意外。

    除了真正经历过前世的人,又有谁会知道谢砚之回到陈郡谢氏的时间?

    嘉宓抿了抿唇,又低声问道:“你觉得谢砚之会更晚一些回来么?”

    “怎么说呢,确实是这么觉得。”谢初瑶托着腮道:“至于不甚相同这件事,我很庆幸,能活在这个时代做士家女,但同样,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回家……但不是会稽郡。”

    她很久没有机会与谢初瑶像今日这般近,自从她生病醒来,士族贵女们的聚会她便有小半个月未去,曲水流觞又没有到琅琊王氏举办的时候,再之后的贵女赏花宴,她倒去了一次,也同谢初瑶相隔甚远。

    因此只是在宴会上偶有听闻谢初瑶的事情,其实嘉宓那时也心头升腾起了一丝莫名,现如今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很多事情,似乎与前世区别很大。

    她变了,谢初瑶亦是。

    嘉宓抬起头来,声音放轻:“你好像知道很多,若我说,人死后真有魂魄,也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你会信吗?”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谢初瑶轻声笑了出来,又敲了敲桌面,低声道:“我本以为九娘子不信这些的。”

    嘉宓叹息出声,望着谢初瑶打量的眼神,又接着道:“很多事情,起初我确实不信,但发生过后,就会有很多变化,我想谢五娘子大抵也是如此,不是吗?”

    “你的家不在会稽,也不在这里,那在哪里?谢五娘子,你不是这个世界上原本的她。”

    她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意味在其中,谢初瑶猛地怔住,她的笑意此时此刻才真正地见了些真心:“王九娘子,现如今,我才知道,或许我不是孤身一人,你也和我一样,是离经叛道的存在。”

    “那时读「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我总以为潇洒放肆如阮嗣宗,是豁达的活法,可现在看来,也只是活得糊涂罢了。我觉得王九娘子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现在,比任何人活得都很清楚。”

    嘉宓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谢初瑶不是重生,她亦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更有甚者,大抵属于一个她永远触碰不到的未来,她悲观的态度,得过且过的颓废,与她前世认知的谢四娘毫无相似之处。

    而且,她的家不在会稽,若是其他人听到,恐怕只会觉得谢初瑶在谈玩笑话,可嘉宓不这样认为,只有真正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人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实并不由自己做主,亦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其中。

    但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得以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来,大部分人也只会当做《搜神记》中的怪谈,而不会选择真的相信。

    但就算相信……又有何用呢?

    人们总不愿意听到不好的结局,对这一点,嘉宓心知肚明,她能够改变自己的想法,却不能够救下自己的家族。

    她这一世已然清楚,王洮所为,或许王焕之并不是当真不知情,而是默许。

    可是一方面王洮和自己的父亲是效忠于家族,以父亲的角度,“清君侧”是防微杜渐,但……这些暂且不提,另一方面,她到底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她是王氏女,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家的事情即便她毫不知情,也不能够毫无负担的去谴责自己的家人。

    因为自古以来政斗皆是如此,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她固然明白,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不分手足,无人可信。

    连手足都可自相残杀,父子相残。

    帝王对臣子,臣子对帝王,便更是如履薄冰。

    她什么都明白,所以才更迷茫。

    嘉宓顿了顿,望向拥挤的人潮开了口:“你说笑了,我其实活不明白。许多事情,便是再给我数十年,我同样也看不懂,其实或许也不是看不懂,只是当局者迷,可又有哪个旁观者敢说自己一定清楚?”

    她心里对此心知肚明,她若是活得清楚,便不会这样优柔寡断,今生嘉宓已经再难保持那样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性,可她却也没能找到破局之法。

    谢初瑶凝眸望向面前的嘉宓,起初她并没有深入了解过嘉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书记载,不过寥寥数语。

    《大临.后妃传》里关于她面前这位女子的记载,其实只有不过两百多字,但却说她是临文帝的挚爱。

    一位不世出的奇女子。

    若不是谢初瑶喜欢看那些野史与文谈,恐怕她不会知道更多的嘉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而今嘉宓刚好在她眼前。

    她现如今才知道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不足以让自己知晓真实的嘉宓。

    史书上的孝仪纯昭明嘉佑皇后,是死的,被后世的史学家与只言片语想象出来的,而她面前的这个,是鲜活的。

    不需要她再去凭空猜想。

    谢初瑶想,若是这样的嘉宓,也难为会让谢砚之同楚澈念念不忘。

    因为她都会对她侧目。

    无论是言谈举止,抑或是容貌,都算得上是举世无双。

    二者兼得,才最是难得。

    谢初瑶低声道:“若我说,我来自一千六百年后的另一个世界,与原来的谢四娘同名同姓,你会相信吗?”

    她说得煞有介事,其实这段话,谢初瑶从未对他人坦白过,但她目前的人不一样,现如今在她面前的人是嘉宓,所以谢初瑶愿意相信。

    “我信。”嘉宓落落大方地应声道:“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信你。”

    “而且,你的思想虽然同绝大多数的贵女不同,其他人可能只以为你说得是虚无缥缈的桃花源,但我愿意相信,就像我幼时读过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路不拾遗,或许真有那样一个地方也说不准。”

    这段话的语意里带着交托与信任的意味,很难不让人动容。

    谢初瑶的眼里微微闪烁,她低头,又摇摇头,接着回应道:“纵使过t?去两千年,其实人性也是相同的,但是那里对女子的桎梏与现如今不同,比现在会更自由一些,就像那日曲水流觞我说得那样。”

    “女子可以顶天立地继承家业,亦可以参与人才选拔,更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不被家族传统所束缚,大多数的人会相对比现在这个封建时代要更自由。起初我也抱怨过那个时代的人性,可我真来到这里以后,我才发觉,原来这里是压抑着的,血腥的。”

    她害怕极了,也好奇极了,因为在谢家,所以谢初瑶比任何人都幸运,还是因为同样在谢家,所以她才更害怕史书里士家土崩瓦解的结局。

    还好是谢砚之是她的兄长。

    她知道这位昔日里名冠京华的谢太保,会成为未来的国之栋梁,也是史书里被史官不惜用大量笔墨称赞,但在他身后十数年却被同朝为官的大臣口诛笔伐,直到王朝走向衰落,才开始怀念他的惊才绝艳一代宰辅。

    之前之所以会那样冒昧的去问出谢砚之那样的话来,是因为她很好奇……

    谢砚之那样的人,是否真会同史书上说得那样,为了皇后而举止失态,他真会爱上除了社稷百姓以外的人吗?

    问出口后,她也觉得或许不应初次见面就这样问,但当几次与嘉宓接触下来以后,谢初瑶却觉得,这个问题或许早就有答案了。

    之前几次,她并未有这样近距离的机会与嘉宓一对一的攀谈,甚至是讲这些事,但这段时间她经历过的事情,无一不在告诉自己一个事实,那便是,这些事情早就不同于她认知的那个结局。

    虽然大体相似,但就像蝴蝶效应与多米诺骨牌,早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许多事情不能立刻更改,但总归会冥冥之中有所不同。

    嘉宓隐隐约约明白谢初瑶的意思,她低声道:“很多事情,我虽然不甚了解,但,我大抵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从古至今,我所了解到的文化,大部分都是一样的。女子附庸于夫君,得到的权利从属于夫权,父权,鲜少有人能够决定自己的人生。”

    “但这并不是对的。”她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女子被囿于时代与闺阁,但其实青云之志,亦不被性别所拘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故事几乎无人不晓,可翱翔于九天的鸿鹄亦不分性别。”

    她的话语里其实所言究竟为何,现下谢初瑶已然清楚,可惜嘉宓被困在时代的洪流里,在这个时代,女子不能出仕,若是可以,嘉宓也一定会是受人爱戴的父母官,她远比其他的势族贵女们更懂得自己地位究竟从何而来,之后到底应该怎样去做。

    “王九娘子。”谢初瑶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但你不是穿越,而是重生。”

    这句一直被小心翼翼隐藏的话突然被人戳破,嘉宓确实有些错愕,她抬头复望了一眼面前的谢初瑶,谢四娘子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嘉宓,又将她拉进阴影里,低声道:“不必担心,没有其他人会听到,而且。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以这些元素为背景的话本,所以,我猜得出来。”

    被一言击中,嘉宓低声道:“你猜得不错,但我也不知道,重活一世是否会改变历史既定的结局。”

    “先前我在史书上读书的时候,总好奇这个时代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我现在只觉得,来到这里,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而且……我想家,也觉得或许我本就不适合这个封建的吃人的社会,哪怕我幸运的变成了与我同名同姓的势族贵女。”

    可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因为这个时代与穿越本身对于她而言,就是痛苦的。

    谢初瑶不在意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出身,她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有普通的家境,平凡得像一颗沙烁,埋没在沙漠中,便再也找不出来,没有高贵的出身,亦没有显赫的家族,但无论她自己的家是什么样的,她都不会嫌弃与抱怨,去贪图别人家她所没有的一切。

    她不会为自己出身平民而自卑,更不会因为穿越成了世家女而沾沾自喜。

    甚至于……她会觉得,身处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是可悲的。

    嘉宓虽然不理解谢初瑶在她说的遥远的以后,可她心里确实是明白,谢初瑶离开原来的父母,重新生活在一个陌生的,截然不同的时代会有多痛苦,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嘉宓愿意试着去了解。

    她抬起头,眼里的光晕闪烁,嘉宓低声道:“谢四娘子,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让我做你的朋友。”

    言辞恳切又让人动容。

    谢初瑶这时忽然想,穿越到异世已是不幸。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来到了陈郡谢氏,更结识了嘉宓。

    *

    宴席上,世家子高朋满座,嘉宓又被兄长王玄知重新唤了回去。

    她抬起头来,正望见坐在谢瑄左位之上的紫袍将军桓越,左位向来是尊位,给最尊贵的客人坐的,嘉宓身为晚辈与内眷,自然不同他们这些男子同坐一桌。

    无论是庾年亦或是郗筠同王焕之,都将尊位让给了他。

    在桓越成为大将军之前,谯国桓氏沉寂许久,虽然人都觉得桓家是次等士族,但桓越凭借军功在朝中居功至伟,将桓家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人都称呼这几大家族为王庾桓谢。

    可心底里,其他几家的不少人,都不觉得桓氏能同自己家的家族相提并论。

    桓越同几大家族交好,唯独打压庾氏,庾年作为颍川庾氏的现任家主也掌握重要的军事要塞,自然是不满意的,可他便是不想吐出手里的荆州刺史之位,等到日后,桓越也有的是办法要他卸任。

    谢砚之同楚澈都坐在那一侧,嘉宓先前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但是,将她叫来,她总觉得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叔伯们脸上挂着的笑似乎也不是那样多。

    嘉宓又只得抬头去看王玄知,低声道:“阿兄为何又叫我前来?”

    王玄知又有些叹气,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同桓越推杯交盏的父亲,低声开口:“是桓大将军跟父亲说,想要来看看你,父亲实在没有办法,不然也不会把你从同女眷那桌叫回来。”

    但事实上,嘉宓完全不知道桓越是想要做什么,但她心底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嘉宓去思考更多,她缓步向前,又走至王焕之身侧,躬身施礼道:“父亲,桓大将军。”

    自从嘉宓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桓越,前世桓家的结局……

    她不能再去想。

    桓越还是含着笑意,低声道:“王九娘子好久不见,在你幼时,我也曾见过你几面,只是这两年见到你的机会不多。”

    “现如今,倒是出落得越来越亭亭玉立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客气,还有四座的人神色各异,只待嘉宓过来的气氛太过反常,嘉宓不知该回些什么,便只得应声道:“桓大将军过誉了,我只在家中跟随父亲和兄长略微读过一些书,见识总该还是短浅。不比桓大将军南征北战,在之前的北伐里也曾收复过大临失地,父亲同兄长在家中也夸赞过桓大将军数次,尤其是兄长,在桓大将军的麾下为人处世,亦增长了许多见识。”

    王玄知同王焕之以及其他王氏族人如何说得其实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嘉宓在此时此刻应当如何说,但她其实打从心眼里觉得桓越其实也是一代枭雄。

    无论是迎娶公主抑或是笼络世家,其实他都在为自己的身份寻找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