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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迷茫 她突然有些

    第62章 迷茫 她突然有些

    这顿饭其实吃的也索然无味。

    来会稽郡本说是散心休憩, 但依据目前的形式看,也不尽然。

    王焕之的脸色是最不好的。

    这段日子以来,接二连三的事情繁多, 让王焕之也喘不过气来。

    身为琅琊王氏的家主, 王洮执掌军权时王氏也是权势滔天, 现如今其实也没差到哪里去, 但到底是不如那时如日中天的时候了。

    王焕之虽在郑老太太的膝下是幼子, 但能力和手腕在琅琊王氏中也均属上乘。

    在王洮因为叛乱的事情去世后, 他便更是整个王家的指望。

    原来王洮与他父亲王锦一文一武,在朝堂上把持大权,现如今……

    谋反这事必然是高回报也伴随着高风险,起初王洮反叛时, 本想以清君侧的名义将朝堂上受宠信可能会发展起来的其他士族,与王氏不交好的驱逐出朝堂。

    但没想到过会发展成后续那个样子。

    王焕之心中其实也是回护王洮, 毕竟,他与王洮是兄弟, 他也以琅琊王氏的利益为先, 王洮因病去世后, 军队便如同一盘散沙,旋即败北。

    而后发生的事情, 便是琅琊王氏差点受到覆族之灾,还好他善于回避锋芒, 为人沉稳内敛, 又懂得进退有度,负荆请罪的道理。

    若非如此,王氏的地位只怕难保。

    他这一路走来,身处政治风暴的中心, 其实也并不算一帆风顺。

    总有王焕之要在意的事情。

    他沉下脸来,低声道:“三哥……现如今你再这样痴迷于道学,信这种所谓的道号能保会稽郡安宁,是行不通的,我多次说过,在信中写,当面又同你提,你为何不信我言?”

    饭后谢家的人离开,王焕之本也可一走了之,但他到底放心不下来,想在此处再劝劝王彦不可糊涂。

    只是他的话并没被放在心上,王t?彦笑笑,又接着道:“子弘多虑了。道长教我的方法特别好用,你不会用,肯定是因为你没有修炼到精髓,我之前百试百灵。”

    他的态度极其无所谓,显然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值得放在心上,偏认为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来,听到这里,饶是平时看起来再有风度的王焕之也实在受不了。

    “三哥,你真是。”王焕之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亲自给你示范了一遍毫无用处,你为何就是不听,一定要一意孤行?那老道士明显便是诓骗你,你还要我怎么样才会肯信?还十有八九可能是天师道那边的人派来蛊惑人心的,知道你会信这种无稽之谈。”

    他甚少会这样情绪外露,无论是在朝堂上亦或是在王氏,王焕之都是当之无愧的主心骨。有他在,琅琊王氏便多了一根定心针。

    他扶额又开口道:“你应当知道会稽郡的重要性,若是会稽郡丢了,不只是这个地方,连你的性命都会堪忧,三哥,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且不论来诓骗于你的道士到底是不是孙蒙卢一那边的天师道派来的,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只不过是想从你这骗些钱财,扰乱会稽郡的安宁,你!”

    家族里信奉道教传统的人不在少数,也是近几代开始,但王焕之也不信这个,他附庸于一些谈玄论道,也不过是为了融入士族上层的手段,虽表面信服,但实际上有些东西他亦不会信。

    更别提像王彦这样昏聩了。

    上等士族只将佛道两道当做是自己能够利用的工具,但王彦如今,便是舍本逐末了。

    见到胞弟的担忧之色愈发的明显,王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王焕之揽了过去,又把他带到自己的书桌前,接着开了口:“子弘莫要担忧,你看我画了这么多符咒,又炼制了那么多仙丹。你和谢老太傅,还有令姜不过是庸人自扰之。我有这么多的符咒与灵丹妙药,何惧之有?”

    一整屋的熏香与符咒,零散的朱砂与丹药,王彦在府邸里又设了道场,王焕之推开静室,是满屋子的经幡与蒲团。

    “荒唐!你真是。”王焕之沉声正色道:“你府中幕僚和夫人多次劝你让你上书给朝廷,要求派兵增援,加强布防,你却不听,现如今会稽郡四处皆是感受不到对于战争的戒备,若是孙蒙的军队突袭而来,你当如何?会稽郡又当如何自处?”

    “我方才的话只说了一半,无论是佛还是道,都不能威胁到郡县的安危和统治的根本,你以为宗教到底是什么?平日里谈玄论道,信奉佛道,不过是为求心安,但不能真把救世的指望全放在这上面。兄长……我到底要说到何种程度你才会放在心上呢?”

    他不禁有些难以言说的心痛,王焕之微微垂眸,又听王彦开口道:“子弘莫慌……你可知我近日不理会稽内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因为,我要在这专心供奉与修行,可借鬼兵开道,到时候,无论是谁,都不用放在心上,你就等着吧,绝对不会出现你担忧的那种情况的。”

    “为兄每日虔诚焚香沐浴,又祷告道宗老祖,天佑王氏,必然不会出现纰漏。”

    这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便是不肯听从他的意见了。

    王焕之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长叹一声,只得拂袖而去。

    *

    一路上,王焕之脸色都不是很好。

    到底还是嘉宓没沉住气,进了王氏在会稽郡的府邸后,她跟在父亲身后,低声开口道:“父亲,你是和三伯闹了不愉快是吗?”

    全程无话,但到底还是嘉宓了解王焕之,王玄知被王焕之早先叫了过去,自然是清楚具体情况的,就算没有都听到,但总归是了解绝大部分,嘉宓没上前去,不过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她也能勾勒出事情大概的全貌。

    吃饭时,在座的人大概只有王彦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了,一想起王彦还有他的几个孩子都在会稽郡,其实担忧的也并不只是嘉宓,若王焕之不担忧,大可不必把曲水流觞的地点定在会稽郡。

    在建康小型聚集亦无关紧要,这次来会稽郡,左不过是因为担忧王彦以及会稽郡未来的安宁,仅此而已。

    府邸早就被人打理出来,王焕之小住,也事先通知过了在会稽郡的管家,他微微垂眸,似乎是在深思,王玄知在一旁低声又开口问道:“父亲,是不是太烦心了?”

    他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况且王玄知幼时便被王焕之好好的抚养在身边,培养长大,察言观色的本领总是有的,在王家的子嗣里面,属王焕之对孩子培养最是上心,无论是对嘉宓还是对王玄知,都非常重视。

    以至于嘉宓和王玄知,也算得上是王家这辈里还不错的存在。

    他站在屏风前,看着会客厅里的书画,用指尖轻轻拂过,叹息道:“会稽郡如今这般,也不知到底会不会出事。这里有很多无法带走的琅琊王氏其他族人的书画和其他珍藏,你四伯,哎。”

    王焕之声音微沉,望向自己的一双儿女,又接着道:“我现在面对很多事,居然无力说什么了。前些日子,我也将会稽郡可能面对的情况上报了朝廷,但到底不是你三伯亲自上书。陛下和桓大将军以会稽郡并无险情为由,拒绝了我的请求。现如今会稽郡到底如何,还要看会稽郡的造化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王玄知亦心知肚明,他在桓越的手下办事,知道桓越其实也是处于不愿派兵增援的一个状态。

    如今朝堂上的正统军队只有两支,一支是桓越手下所掌控的大临官方朝廷的军队,另一支则是被交由六皇子楚灏和吴王楚凌联合掌管的北府兵。

    王氏虽然也有人在其中,可都并不是能调动军队的主体,换言之便是想要调动军队,要先获得朝廷和桓越的首肯。

    其他人无权调动。

    王玄知目前也不掌州郡兵队,其他州刺史有王家代表的,也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那局势便太过明晰。

    嘉宓望向兄长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轻轻扯了扯王玄知的手,复又向王焕之开口道:“父亲,女儿知道你心中到底忧虑什么。前几日,我也为此事甚是担忧,明白父亲心中担忧,三伯若执意不愿意把会稽郡实情告知于上,那我们便也只能未雨绸缪,想办法在会稽郡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到驰援。”

    “桓大将军的设想,其实女儿也清楚。”嘉宓思虑片刻又开口道:“眼下他要建功立业,去选择北伐恢复故土,之前曾经成功将益州收回,亦成功收回了司州部分地区,奠定了朝廷现如今的根基,为桓氏打下了地位,但他同样也知道,即便尚了公主,桓氏的地位仍不属于顶级世家,之前王氏拒绝嫁女给桓氏,其实桓大将军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底不可能没有怨怼,父亲亦明白我的意思。”

    到底重活一世,嘉宓对政治,亦有自己的敏锐和见解。

    她这句话说出之时,王焕之心头微动,他回过头来,淡淡瞥向嘉宓,低声回应:“你说得都对……桓大将军本来意图北伐,让桓氏地位更上一层楼是其一,另一层则是求娶王氏女不得,他的确会同王家有嫌隙。这为父也想过,更何况我不是会稽内史,更无法同朝廷提起要重视会稽郡的事情。此事由我说出,亦不算什么会被放在心上的大事。”

    不得不说,其实王焕之听到嘉宓能把这些点出,只是略微了解,便可能把朝局分析清楚,也是有些诧异。

    嘉宓已经事先和谢砚之有过交流,她提出了她的猜想,在王焕之如今做出笃定的回答下,嘉宓便更可以确定她所思所想是真的。

    桓越是想把自己的地位压过王谢,其实他笼络王谢,也不过是想要给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背书,但王谢两家虽然明面上买账,但背地里还在制衡,确实要桓越颇为不快,但他还是想得到王谢这两大顶级士族的认可,为他日后谋得政权做打算。

    只可惜无论是谢瑄还是王焕之,都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说到底,在根本利益面对冲突之时,王谢还是不会选择桓氏。

    “父亲。”王玄知低声道:“儿子知晓你因为三伯的昏聩和不晓政务烦忧,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无能为力的人轮到嘉宓了。

    她也希望会稽郡能风平浪静,但现如今看来,到底不能。

    王彦身为会稽郡一郡之长,如今会稽郡的前程又都在他手中。

    士族垄断做官,朝堂又都是如此。

    王氏现如今为了维护顶级士族的身份,这样去让资质平庸且行事荒诞的族人去担任一郡之长,又是否是对的?

    她突然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