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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控制 句句都是对

    第199章 控制 句句都是对

    盛夏的燥热已经逐渐接近了尾声, 宫殿内沉水香烧得正盛,整间宫殿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这里是大临政治最核心的位置。

    他只差一步, 就可以实打实的坐在那个曾经让他父亲牵肠挂肚, 却最终没有得到的皇位之上。

    桓勋抬眼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 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有一块缺失的地方, 想要同人一起分享, 可是他想要分享的那个人, 在当下却不在他的眼前。

    现如今,桓勋极难用浅显的语言去描述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站在了离皇位只有一步,唾手可得的地方,可是这还不够,t? 野心原来是会不断膨胀的,他不止想要至高无上的位置, 还想要嘉宓陪在他的身边,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明白, 原来这世间还有动心二字的人。

    原本他从幼时便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从前他厌恶爱情, 觉得这东西不过是凡夫俗子?中用以迷惑他人的工具,世界上的种种情爱, 皆不如权力来得更为迷人。

    但是自从遇到了嘉宓,他的心中逐渐出现了她的位置。

    桓勋难免会想, 琅琊王氏送女和皇室结为姻亲, 其根本目的就是在这朝中站稳脚跟,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是冷酷的政治交换。

    那同谁结亲都是一样的,嘉宓既不愿嫁了楚澈, 这桩婚事也未能成行,那么与她结亲的人又为何不能是他呢?

    似乎是看明白了桓勋心中的想法,桓予叹息出声,又接着道,“道宝,我不日便要出镇方镇,恐不能在你身边太久,下次回来又要一段时日。”

    “你对王九娘子有意,我一早便知晓,但你应当也明白,她心中哪怕不再喜欢楚明由,现在心里装着的人也不是你,而是谢兰衡。”

    他本不愿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但桓勋毕竟是自家人,他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士族联姻,大抵都不在意自己娶的是谁,桓予自己也是盲婚哑嫁,长辈说谁合适便娶谁,从未想过要自己拿主意,桓勋小时候也是如此。

    他年幼时,并不会有什么一定要娶自己心仪姑娘的念头存在,更多的是对婚姻的麻木。

    眼下有了拒绝公主的意图,便是再明显不过,他对嘉宓,算是认真的。

    听闻桓予的话,桓勋抬起了头,又接着道,“兄长觉得,若是真心喜爱的人或事,你能够做到让给他人吗?若不能,又为何要来劝我?我固然知晓她现如今在意的人是谢兰衡,可是我哪点不如谢砚之?”

    “更何况,如今我才是这朝廷之主,我未来能给她这天底下最尊荣的位置,亦能给她的兄长荣华富贵,那她为何不能选择我?我也会爱她,更会对她好,会比谢兰衡给她的更多!”

    他的话语声微微上扬,带了些不容置疑的笃定,“天长日久,她未必不会对我生情,被我打动。”

    桓勋鲜少会有这样情绪失控,据理力争的时候。

    这三年来,离开建康,父亲兄长接连去世,他觉得自己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能够顶天立地,独撑起谯郡桓氏一片天的儿郎,眼下却失了控,音调都高了几分,不再是那个被众人所畏惧的当朝宰执。

    望见桓勋这副模样,桓予也只能长叹一声,又开?道,“道宝,我不知再该如何劝你。算了,我此次离开京师,后面的事情暂时也管不了,只愿你能越来越好。”

    他又何尝不知道桓勋心结难解,眼下桓瑾虽不完全赞同桓勋的做法,但毕竟是他的伯父,谯郡桓氏的所有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明知道桓勋如今所作所为都是铤而走险,也要同他共进退。

    士族之中势力盘根错节,总要互相依附,才可以维持下去的道理,桓予太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复又开?道,“我同桓巍还有桓绛从小也是看你长大,都是你的兄长,如今我们不在你身边,各自镇守方镇,你也要凡事自己想得更明白一些,手握重权亦不比以往,虽然桓氏子弟诸多在朝野,但……你也总归要明白,不同你一条心,见风使舵的人才是更多,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

    桓予比桓勋年长十余岁,自然心中将他看做孩子,哪怕桓勋也已经不小,是十八岁的少年人,又经历了那样多,总和以往有所不同。

    他思索了半晌,知道在嘉宓的这件事情上,他多说无益,只能把目光放在别处,又接着道,“先前李信投诚于你,你那时打算杀他,暂时未动,是未寻得到合适的时机?”

    提到朝政,桓勋又将方才翻涌的情绪收拢回来,他轻声道,“不是未寻得到合适的时机,只是眼下李信还没有完全露出狐狸手脚,我在此时动他,未免不妥,恐怕难以服众。”

    “但我并不打算久留于他,我还有谢兰衡可以倚仗。”桓勋思索片刻,又接着开了?,“我打算先任命他作为会稽内史,夺走他的兵权,再分给谢兰衡去带兵出征,平定卢一的叛乱。”

    “京?那边有你在镇守,想必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桓予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东征卢一是重要,但格外重要的是,桓勋想把谢砚之派遣出去,也防止他和嘉宓过度接触。

    坦白来说,这道诏令的用意也是,将谢砚之从嘉宓的身边调走。

    桓予只得拱手叹气道,“你说得没有什么问题,我也觉得李信此人眼下并不可信,只是谢兰衡是不世之才,我只怕我们用不好他。”

    桓勋顿了顿,才接着道,“所以兄长镇守京?,替我盯住北府兵,北府兵在李信死后,必定会效忠于谢兰衡,他又为我平叛,我虽然如今并未加封他为一州刺史,但实际上他深得人心,至于眼下,他看起来对我并无恶意。”

    他不能让谢砚之久留在嘉宓身边。

    因为桓勋再明白不过,她最在意的人是谢砚之,而非他。

    *

    嘉宓在王婉茗的宫中饮茶,饮了片刻,两个人还没说多少话,便见到有小黄门匆忙从外面赶了过来,又低首开?道,“王九娘子,丹阳尹卞大人在外等候,他说,丞相在议事堂内等您,要他亲自来请。”

    她今日其实本不欲来宫中,但是圣旨说皇后派人请她去宫中一聚,王玄知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嘉宓便知道此事同王婉茗没什么关系,八成是桓勋逼着她召请自己入宫。

    进了宫看到王婉茗欲言又止,甚至有几分恐慌的样子,她心中便已经了解到了,对待这位雷厉风行的新权臣,王婉茗心中也是惧怕的,却不敢言说。

    嘉宓心知肚明前世王婉茗的离世,和这些权力斗争带给她恐惧,造成的心疾加重,关系甚密。

    她低声开了?,“阿姊,我恐怕不能在此多陪你饮茶聊天了,丞相请我前去叙旧,我不得不去。你若是生了病,不舒坦,记得早些找御医看看。”

    看到是桓勋来请人,王婉茗亦不敢多留嘉宓,她只得低声道,“宓宓,阿姊无事,不必挂在心上,既然是丞相大人亲自要丹阳尹来请你,你便早些前去,莫要让他久等。”

    嘉宓心里明白她眼下的安抚,也抚慰不了王婉茗心中的恐慌,她只得行礼后又退下,从皇后的寝殿里走了出来。

    ……

    盛夏已经接近了尾声,走至繁茂的树荫下,感觉到了比前些日子空气的闷热要少了一些。

    她被小黄门引着,见到了在不远处等候她的卞桥,那人生得风流倜傥,又是一副浪荡子模样,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模样是极好的,这青年有些过分的好看,却同她过往见过的漂亮又都不甚相同。

    嘉宓在桓勋的书信里听他提起过同卞桥交好,可眼下,却也是第一次见他。

    她顿了顿,微微福身道,“卞大人好。”

    一阵清凉的风从远处吹来,将柳树枝头上的叶子吹起,卞桥透过树荫的缝隙先看到了嘉宓,而后挑过柔软的枝条,才近一步看清她的模样。

    少女面容清丽而婉约,衣着素净,宛若出水芙蓉,声音轻柔,姿容秀美,一身浅碧色的衣裙衬托得她更为端庄而又典雅,让人难免想要为之驻足停留。

    先前他虽然打趣过桓勋,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嘉宓的模样,他也觉得这世间的女子不胜枚举,而桓勋又生得极为俊朗,且如今大权在握,只要他想要,没有得不到的女子。

    何必非要为了一人,想要不过那万花丛中过的日子?

    他心动的女孩,到底是如何特别,才能得到心比天高的桓勋的刮目相看?

    如今看到,虽未曾深入了解,卞桥便清楚,嘉宓同他过往认知中的士族女子都不甚相同,她鲜活而又美丽,在夏日的尾声中,仍然像开得正盛,又屹立在水中央那朵最美的莲花。

    他微微一笑,又躬身行礼道,“王九娘子不必同我行礼,应当是我同你行礼才是,丞相他等您很久。”

    “你不必唤我卞大人,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表字元敬便可。我同桓敬灵相识多年,在荆州这段时间,也常常听他提起过你。”

    这话边说着,卞桥边在一旁替嘉宓引路,他道,“今日总算得见你本人,也算得上是久仰大名,始得一见了。”

    他这样说,嘉宓听着倒觉得有几分稀奇,她心中难免想要问个刨根究底,她道,“道宝,不,丞相他在荆州之时,是如何提我的?”

    未曾提过她名姓。

    却句句都是对她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