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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比试 桓勋的心乱

    第206章 比试 桓勋的心乱

    早秋的凉风吹过鬓发, 让嘉宓难得的感受到来自秋日的一丝凉意。

    建康的秋日总归来得比北方要迟上许多,辗转到了重阳,才感受到一点来自秋日的凉气。

    她微微抬眸, 望向针锋相对且寸步不让的桓勋, 哪里会不明白他对楚澈说这段话的用意?

    问鼎中原, 是楚庄王对于周王室的觊觎, 而楚澈是大临皇室的宗亲, 他今日便是想借此机会对楚澈立威。

    又要她来做评判, 无疑是想看看他和楚澈在她心中都是什么样的存在,她会更偏向于谁,是近乎于一种孩子气般的恶趣味。

    他是在争天下之外,又不动声色地争风吃醋, 将其隐藏在让她评判的外表之下。

    嘉宓思索了片刻,才温声开口道, “此次比试,既然是切磋, 便无论好坏, 不需要计较得失, 丞相大人与琅琊王殿下只要玩得愉快,便够了。毕竟是重阳佳节, 总要放松心情,摒弃朝政片刻。”

    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鼎中原这样敏感的问题跳了过去, 又在替楚澈挽回皇室岌岌可危的面子, 把危险的试探重新拉回到了节气平和的氛围之中。

    但这不是桓勋想听到的t?答案。

    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轻撩了下眼皮,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过手中的弓身,又望向嘉宓, 轻声道,“王九娘子所言不虚,既然是游乐,是本意不在意得失,但既然是比试,总要分出个胜负,不是吗?”

    “更何况,我只是想让你评判一下,我同琅琊王殿下的射艺谁更胜一筹。听闻琅琊王殿下昔年也擅长骑射,只是先帝并不重用于你,楚凌父子当政之时,也并未让你在朝中为国效力,倒是可惜了你一身本事。”

    “今日既然前来重阳游乐,便让我见识见识,琅琊王殿下的射艺究竟如何?”

    他这话语气中带有一丝嘉宓揣度不透的意味,楚澈听得出来,桓勋话中带着一丝酸意,许是因为嘉宓话语中对于他的回护,他顿了顿,又轻声开口,“既然是丞相大人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王九娘子亦是我因种种原因未过门的妻子,丞相要她作为比试的评判官,倒让我不知道是何意了。”

    楚澈为人向来温和,犹如春风沐雨,说话的时候即便带刺也是收敛着的,极少会有外放的情绪,桓勋闻言,打量了他片刻,轻声嗤笑了出来,“我愿同王九娘子亲近,又有何不可?况且,琅琊王殿下如此推诿,莫不是怕王九娘子更偏心于我,怕自己颜面尽失?”

    “倒不是如此。”楚澈轻笑道,又道,“我只是觉得,丞相大人推迟和永宁的完婚,却又频繁想办法接见阿宓,恐怕有觊觎他人未婚妻的嫌疑,而我和王九娘子的婚事,同你和永宁一样,乃是先帝赐婚,定下已久,若不完成,恐有违圣命。”

    两个人的对话中暗藏机锋,都寸步不让,桓勋望着楚澈看似温和的眉眼,只淡淡开了口,“先帝——”

    “琅琊王殿下也知道,那是先帝时期的事情了,新时期有新时期的规矩,从前的老办法不能与时俱进,总要改弦更张。这世界,从来就没有亘古不变的事情。”

    “先帝为我同永宁公主赐婚时,未曾过问过我与她的意见,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放公主自由,要她选择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总比留在我身边,有一个不爱她的夫君,从而蹉跎一生,要来得更好一些。”

    “至于琅琊王殿下,或许王九娘子曾经喜爱过你,那也只是从前,不代表如今还是。”

    他话语声里,带了几分冷冽之意,这话是明显的暗示和敲打,桓勋想让楚澈意识到大临皇族的地位早已经今非昔比。

    而能够决定现在朝野命运走向的人,是他,而不是楚澈。

    他始终记得楚澈打断他同嘉宓谈话时说过的那句,他是嘉宓的未婚夫。

    所以那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你今日可以是她的未婚夫,但明日便可以不是了。

    是显而易见的针锋相对,可偏偏现如今楚澈的身份落于下风,不能够再和桓勋像从前那样激烈的唇枪舌战。

    桓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另一旁的卞桥又命人将弓箭呈上来,轻声道,“琅琊王殿下,这是给您准备的弓箭,请吧。”

    ……

    另一旁的嘉宓,已经被小黄门送到了座位上。

    果真如桓勋所言,准备的茶水里,她能感觉到有安神的疗效,嘉宓微微低眸,伸手端过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觉火气稍平,坐在她身侧的王玄知轻声开了口,“宓宓,你说,桓勋今日是不是故意在此时此刻邀请你来,同时让你看到他为难楚澈的模样,也旁敲侧击的告诉琅琊王殿下,这桩婚事的取消也并不由他做主?”

    这答案显而易见,嘉宓低声道,“明由的骑射并不差,在宗室子弟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他今日不管射得好与不好,桓勋都不会让他轻而易举地就在面子上过分漂亮,他说要先让明由,我只怕他是有后手在跟着,阿兄且放心看着便是。”

    她太明白桓勋的性情了,对方在什么事情上都想赢得漂亮,他对待江山和嘉宓从来都是两者都要的状态,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道需要做抉择的选择题。

    楚澈接过了卞桥命人呈上来的弓箭,只是轻轻抬眼打量了片刻,便用手指搭上了弓身,从一旁的箭筒中抽出箭矢,他手心其实已经渗透出了一丝薄汗,因为他知晓,这一次再不能像先前那样藏拙。

    他的射艺是算得上精通,但是桓勋的父亲是桓越,亦是武将世家,从小对于桓勋的培养便格外注重,因而更不会逊色。

    不好会被嘲讽奚落,好了桓勋亦有让他颜面尽失的方法,所以此次只能射得好,而不能射得差。

    一共十个靶子,每一个靶子都要在百步外正中红心,其难度并不算低,楚澈的指尖搭上弓弦,又将弓身靠在面前,注意力集中,将箭矢射出,箭矢凌空划破长空,在空气中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直直地命中红心。

    桓勋在一旁只是轻笑,他拍了拍掌,低声开口道,“琅琊王殿下的射艺果真了得,这种功夫,并不是常人所能有,相比较皇室的其他子弟,倒真是算得上英雄豪杰了。”

    十个靶子,十次射箭,楚澈几乎都以最严阵以待的态度去对待,他射得很准,箭无虚发,次次命中红心,都在最里面的一环,足以得出他在骑射一道上,并未少下功夫。

    在他尽数射完之后,望着次次正中红心的箭矢,却并未有多少兴奋,方才紧绷的神经只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楚澈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后背上的冷汗都要流了出来。

    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比试,而桓勋轻轻眨了眨眼,少年的高马尾被风吹气,他今日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扎了起来,却显出格外的少年意气,他带着些玩味的开口道,“方才琅琊王殿下还说自己技艺不如他人,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你。殿下的射艺不光很好,甚至不输给一些将领,连我都想夸赞于你。”

    “不过,殿下虽射得不错,我却自认为我的技艺也并不输给琅琊王殿下。”

    说着,少年略带笑意地将手中沉重的弓身灵活地转了转,又搭弓上马,用绳子勒住了马身,整个人俯低了身体,侧身卧在马背之上,搭起弓箭,正对着靶心,位置却瞄准了楚澈方才射过的地方。

    他的动作难度极高,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去完成,无疑是先让楚澈中规中矩的射箭,自己再来炫技,弓身搭好,他用目光瞄准了楚澈的箭矢,手指放开的瞬间,他射出的箭矢几乎是分毫不差的逼在楚澈射出的箭矢旁边,与他挤在同一个位置上,只是就在他箭矢的更内环一刻的位置上。

    若不是有极高的箭艺,不可能将精准度也控制得如此准确。

    随后的几个靶子,桓勋也像变戏法一样的,用各种花哨的技法射箭,且次次都落在楚澈箭矢的旁边,又比他更近红心一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嘉宓在一旁只是看得想笑。

    她又有什么不了解桓勋的心思的,他从一早就想好了楚澈无论做得多好,今日他都要让他输的难看,挤在同一个位置上,又在他箭矢的更里面,便是告知于楚澈,这朝廷之主和迎娶嘉宓的人都只能有一个,楚澈虽然来得更早,但这唯一的位置只能属于他。

    嘉宓从座位上起身,王玄知不明就里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妹妹,又开了口,“你要去做什么?”

    她只是低声回应,并没有回头,“去替明由解围。”

    嘉宓到了卞桥身侧的时候,桓勋已经射到了第八个靶子,因着桓勋对嘉宓态度特别,所以她在这里总是行动自若,见嘉宓过来,卞桥只是开了口,问道,“王九娘子。是有何事前来?”

    “借丹阳尹手中弓箭一用。”

    卞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因为对嘉宓素来没有防备,他手中的弓箭猝不及防的被嘉宓抽走。

    因着桓勋炫技的特别,一旁他的党羽都为他欢呼,少年志得意满的轻笑出声,又不自觉流露出轻蔑的神色。

    只剩下最后一个靶子了,楚澈心中暗叹,大抵明白桓勋表面上说让他先,实际上的用意更是让大临宗室颜面尽失。

    桓勋搭起弓来,手中的箭矢射出的同时,却不知道,与此同时,他身后少女的箭也几乎同步凌空射出。

    两支箭矢在空中刹那间短兵相交,嘉宓的箭将桓勋的箭从半路截断,两支箭矢同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发楞之际,不自觉地回头,看到少女的发带随风飘扬,神情严肃,却又与他隔空对视。

    桓勋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