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南有嘉宓 > 第209章 喜欢 而今却只想

第209章 喜欢 而今却只想

    第209章 喜欢 而今却只想

    十月已经进入了冬日, 天气转冷。

    宫殿内已经将火盆烧得很旺,桓勋独坐在殿内,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 又去看那些被抬上来的奇珍异宝。

    他不知道嘉宓会喜欢什么, 索性他也喜欢名家珍玩, 他看得过去的东西便一股脑儿的搜刮往嘉宓那里送。

    只是他有时却看不分明, 不懂她为什么看着那些奇珍异宝, 并不会特别喜悦, 有时甚至有些眉头蹙着。

    他总认为只要给她最好的,她便会心中开心,那些名贵的珠玉,桓勋搜集来也是为了给她做嫁衣和凤冠。

    距离他想登基, 现如今只有一步之遥。

    想起嘉宓眼中有些黯淡的光,桓勋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室之中,只觉得有些过分得孤寂。

    他开了一壶美酒, 倒在了玉杯中, 将玉杯举起, 望着其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好似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光线透过杯子, 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影,桓勋侧着身子歪在卧榻上, 想不出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嘉宓高兴起来。

    他长长的叹息出声, 又从怀中摸出了一颗早就发硬的桂花糖。

    那是嘉宓初次见面时塞给他的,桓勋当时对她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却鬼使神差的没有丢掉这颗糖。

    后来时移世易,桓越身死, 他留在荆州图谋,想要支撑自己靠着信念成t?就大事的那些夜晚,都是将这颗桂花糖放在心口。

    糖纸也有些浅淡的泛黄的印记,这颗糖已经完全不能吃了。

    可是桓勋留着这颗糖,本也不是为了吃掉它。

    他闻得到浅淡的桂花甜香,一如那天他在嘉宓身上闻到的桂花香气一样,让桓勋此时此刻感受到难得的静谧。

    这段时间,为了给自己谋划篡位的铺垫,桓勋已经累得太久了。

    殿外的门突然叩响了三声,小黄门将门打开,卞桥将伞放在门口,徐徐踏步进来,又叩首向桓勋问安,门被重新合上。

    他进来之时,也带来了一室的冷气,节气马上要转入了小雪,天总比先前要寒冷得多。

    看到桓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卞桥叹了口气,坐在他附近的位置上,又低声来了句,“眼下马上大事已成,你怎的还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你不是让我去找所谓的名士替你背书吗?我找到了。还有三辞三让的诏书我也写好了,下个月便要策划让楚沉禅让,今年除夕后,正月初一改元,加元服。”

    听到这段话,桓勋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另一旁的珠玉道,“这些东西,都是我搜集来的最名贵的珠宝,还有那颗宝石,想给她做凤冠的,你觉得怎么样?”

    从世家大族富贾那里搜集来的东西,哪里会有不好之说?

    只是一时之间卞桥没能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时,桓勋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似是自言自语,“是不是珍珠翡翠玉石玛瑙的颜色还不够纯粹,她不够喜欢?”

    卞桥只得清了清嗓子,又道,“荆王殿下——你满脑子怎么都是你的王后?臣在同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桓勋心不在焉地轻撩了撩眼皮,继而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自己确实在听,不过他暂时有些打不起情绪来。

    “你在为王九娘子的事情而烦心吗?”卞桥也并不算愚钝,他自然看得出来,只不过他对嘉宓的性情亦算不得十分了解,如果想要开解桓勋,还是有些棘手。

    桓勋在政治上的筹谋尚算得上周全,但在情之一字上只能算得个新手。

    “是,也不是。”桓勋从卧榻上起身,望向宫室里华美的珍宝,又道,“其他人家的女郎不都喜欢这些吗?可是我网罗了天底下最好的奇珍异宝,想要尽数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宓宓,她却看起来有些忧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喜笑颜开,我总觉得我看不透她。”

    “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我都想尽数捧到她的面前,让她拥有其他人远远比不上的,王玄知如今也是当朝的司徒,我重用于他,琅琊王氏一脉我亦多有厚待,她总不该不开心才是。”

    “她觉得我这个政策不喜欢,我就换了,换了那么多,我想着总该有她喜欢的,可是她样样都不满意。”

    桓勋挠了挠头发,又道,“算了,等我见到她再去问她,现在同你说这些也是浪费时间,你也听不懂我的意思。”

    听到桓勋说了这么一堆,最后绕回的重点还是数落了他,卞桥只觉得想笑,他又道,“殷汀南先前的幕僚,就是得罪过你那个刘琢,你把他留在朝中任职,又是为何,心中有什么打算?”

    说到了这,桓勋才轻轻转了转手中的菩提串,又低声来了句,“他有个弟弟叫刘远,是谢砚之那边的人,我是要试探试探,想之后看看刘远会不会找他,如果会,会说些什么。”

    “北府兵那边,我现如今也不清楚谢兰衡是否会真心效忠于我,毕竟近期谋反的人太多,我心中常常惶惶不能自安。”

    “我确实求贤若渴,希望人多为我所用,我兄桓昱死后,我经常不知道该亲近于谁,总觉得好像谁都不可信,但又找不到完全可以为我所用的人。桓予在京口虽好,但我也有些思念他,所以想着用桓丰去接替他,过些时日,就让桓予回到朝堂。我同他,毕竟还算得上是亲近。”

    “对了,元敬。”桓勋抬起头来,轻声开了口,“你告知桓予,他归来之时,务必将谢兰衡也带回来,我有话要过问他。”

    卞桥微微颔首,又接着道,“你是要试探谢砚之?先前刘琢你之所以留下,也是因为他的胞弟和谢砚之交好,很可能会在以后首尾相连,而你想知道谢兰衡对你是否到底忠心,而部下的一枚暗棋?”

    “不过,道宝,我总觉得,谢兰衡并非池中之物,他看起来虽谦和温驯,但目光长远,我怕,非我等能够控制得了的。”

    卞桥对于谢砚之能否忠心为他们的新朝廷卖命,显然抱有着怀疑的态度。

    但问题是,现在桓勋手下也并无可用之人,李信死后,谢砚之表现得也极为平静,在数次有人要谋反后,他却只是像从前那样做自己的事,统帅北府兵,而北府兵那边除了他,也不会听其他人的号令。

    故而,眼下没有能够取代谢砚之的人,更何况,桓勋也没有理由在此时此刻去对谢砚之动手。

    桓勋将桌子上方才斟满了酒的酒杯举起,又尽数洒在地上,望着手边离自己不远的火盆开口道,“谢兰衡并非凡俗之辈,我确实知晓,但如今我朝中无人可用,他文治武功都是数的上手的一把好手,我亦知道假以时日,他必成我的心腹大患,所以也不敢对他委以重任,故而给了他不那么显赫的位置,想要用,又想要制衡。”

    “我至少现如今要留下他,至于之后的事,若他表现得并无异心,我便没有动手的理由。这次让他回京师,其实是想要试探试探他现如今的盘算,我还打算让伯父去替我盘问谢砚之,对于我想要登基,他的看法究竟是什么?”

    “坦白来说,我并不相信他对于我想要谋取社稷,登临帝位一事上一无所知,但是他又表现得太过于平静,毫无异动,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些不安,倒是好奇他心中到底如何看待此事。”

    这些话的确是桓勋现如今的心里话,他忌惮北府兵,更有些猜疑谢砚之,身为故交,他太清楚谢砚之的能力,文能安邦,武能定天下,总是可以在最不利自己的情况下力挽狂澜,身为求贤若渴的君主,他自然很愿意要这样的部下。

    只是,也仅此而已。

    从心底里最真切的想法而言,桓勋是希望谢砚之为他所用,而并非成为仇敌,可他也看不透人心,所以才想多次试探于对方,也打算平定了天下,没有后患之后,选择除之而后快。

    在这件事情上,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桓勋望着窗外的雨滴,又叹了口气,倚靠在软枕之上,卞桥知道他心烦,又低声开了口,“你说得倒也不错,徐徐图之,一步一步走倒也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

    “禅让的诏书,你让我起草,我现如今已有了眉目,大抵月底便能写出,你让楚沉签署禅位诏书一事,打算何时?”

    “下月便行。先前该做的事和准备都做了,也到了该让楚沉禅让的时机了,我并不打算把时间拖延太久。”

    他月初曾假意上表归藩,又让卞桥去胁迫楚沉仿照他的文字做手诏挽留自己,命人伪造祥瑞,让百官庆贺,以示自己得到天命,弄出名望高洁的所谓“隐士大能”,也都是为了自己登基做铺垫。

    这些耗费力气的事情做完,也到了他该收网的时候了。

    桓勋叹息出声,卞桥还想在说些其他的什么,便看到面前人从卧榻上起了身,又开口道,“元敬,今日没你什么事了,我要出趟门去,她这两日宿在宫中。”

    被直接起身送客,卞桥也是有些无奈,他又道,“你让王婉茗以皇后的名义留她在宫中小住,便是为了常常见到王九娘子。”

    “有事的时候你召见我倒是快了,眼下无事,你就迫不及待的要把我送走,桓敬灵啊桓敬灵,你果真是好狠毒的一颗心。”

    他这样打趣,倒也不是真的生了桓勋的气,桓勋低声轻笑出来,又道,“我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而元敬你不知道真正在意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故而才会这样不理解。”

    卞桥只是摇了摇头。

    他又如何看不出桓勋待嘉宓的情意来?

    只是嘉宓心中早已有了他人,卞桥觉得或许爱情他并不懂,只是很多事情分先来后到,桓勋觉得只要他肯真心诚意,嘉宓便总会对他动情。

    卞桥却知道,或许嘉宓和他同桓勋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在意的是追名逐利与荣华富贵,而嘉宓,时至今日,卞桥也不明白,对于她而言,更重要的是什么。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卞桥却看得出来,嘉宓与这世界上大部分在意金钱、声望、地位、珠玉的女子都截然不同。t?

    而他和桓勋,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

    卞桥思索了一下,又道,“道宝,你就这么喜欢她?”

    桓勋伸手去拿伞的那只手顿了顿,而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从前不知道爱是什么。

    而今却只想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