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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动荡 而谢砚之会

    第218章 动荡 而谢砚之会

    卯月已经彻底入了春, 天气转暖起来。

    谢砚之合了书页,坐在案桌之前,陆铭安瞥了他一眼, 低声道, “兰衡, 我们准备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到了应当动手的时候?”

    “听闻桓勋掌权这一段时间以来, 朝野的非议越来越多了, 想要反对他的人数量更是直线上涨, 他眼下在建康恐怕不得民心了。”

    陆铭安说着说着,将手中的折扇拍了一下,又思虑着开了口,“别看我现在官做得小了, 但我爹说,跟你做事, 以后肯定还是会重新有出息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丢官位不是丢性命, 于我而言, 就已经很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京师的事情,谢砚之自然是一清二楚, 了若指掌,因为他想要成事, 所以京中的内应与他联系也算得上密切。

    他轻轻抬眼, 回看了一眼陆铭安,“的确是到了该动手的时机,我已经同桓丰说过,这几日便出城围猎, 他没什么意见,已经同意了。”

    所谓的出城围猎,其实是在城外用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人手来袭击京口的城内,趁桓丰不备,将其一举拿下。

    京口离建康距离很久,占据了京口,便有了先发制人的优势。

    如果是桓予,恐怕他动手前的心理负担会比这更重,可是谢砚之从心底里也明白,他没有抉择的权力,虽然同桓予有过故交,可是很多事情在更大的前提面前,全都会彻底瓦解。

    看到谢砚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陆铭安凑近他,又开了口,“明日出城后归来动手,你是否在想动手前的事?”

    “咳,我假装是楚沉的使者,就说是皇帝派我来命令和你共同匡扶社稷,何况——”陆铭安拿了手中的诏书道,“这是楚澈给我们的楚沉的手谕,这也不算是完全骗人吧?”

    楚澈亦是想要同谢砚之成就大事的内应,现如今楚沉早已经精神时常,失去了自我决断的能力,故而这道手谕是在楚澈的诱导下才得以完成,想要讨伐桓勋,总要师出有名。

    谢砚之轻轻抬眸,会意地点了点头,又低声开了口,“只是想到和桓予他们也会动手,并且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我也会对他下手,难免有些恍惚罢了。”

    他确实有些感慨,先前或许知道要做好兵戎相见的准备,但当真的准备动手的这一刻,谢砚之又在心中过问了自己的本心。

    优柔寡断则不能成就大事的道理,他固然知晓,他不会让自己做了决定还犹豫不决,只是心中的恍惚却比从前更甚。

    陆铭安顿了顿又拍了拍谢砚之的肩膀,轻声道,“我懂你,毕竟我们曾经同他有过交情,但很多事,一时一个变化,人总是要顺应局势才对。更何况,眼下又不得不这样去做的理由。”

    他接着开了口,“讨伐桓勋的檄文我也在这段时间连夜修改了几遍,终于写好了。昨天给你,你有没有看?”

    谢砚之轻声回应道,“你先前改过的那版檄文我今早刚看过,的确不错。”

    “我召集的人也在城外准备好了,明日等我赴约,京口的城门见我归来,必定会大开,而北府兵本就听我号令,亦无大虑。更何况桓勋本就是乱臣贼子,将楚沉也迁往了寻阳,其得位不正,亦不善待百姓,不得民心和朝野名望。”

    “现在有诸多大临旧臣也早就对他心生不满。先前已有人反他,桓勋现在正派遣手下去攻打,他的堂兄梁州刺史已经被攻破,所以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放在我们身上。刘捷先生也约定好了,在我们行事成功后,便也借着相同的借口和我们的人一起诱杀桓幸。”

    谢砚之要起事,自然要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眼下桓勋初登大宝,又反对者甚众,内忧外患,头疼不已,京口这边的动向,不会及时第一个留意到,便给了他成事的契机。

    就算桓勋知道之时,也有足够的时间差,到那时,谢砚之已经将附近重要的关卡之地都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其实也不希望时间拖得太久,早一日拿下建康,便能够早一日将嘉宓接回他的身边。

    陆铭安轻轻用折扇的扇柄敲了敲紫檀木的桌面,又道,“你说得倒也很有道理,不过方才有些恍惚,是因为你在想王九娘子吗?”

    他猜得透他这位朋友,平素没有什么东西能轻而易举的撩动谢砚之的心弦,唯一的可能便是与嘉宓有关。

    起初陆铭安想劝谢砚之于会稽郡举事,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地便被当事人否定,会稽郡虽然也是三吴管辖地中的要塞之地,但是距离建康的路程毕竟比京口要遥远。

    而谢砚之心中的想法,便是能够尽快拿下建康,选择京口,一方面是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优势,而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嘉宓等太久。

    听到陆铭安的话,谢砚之思量片刻,微微颔首,又低声开口道,“我在想这几个月,桓敬灵有没有为难过她。虽然我心里清楚对方心悦于王九娘子,大抵不会做出违背她心意的事情,立后诏书已下,完婚日期也定了下来,但总归担忧她会过得不快乐。”

    他心中自然记挂着嘉宓,可是谢砚之却也明白,现在大事未成,他也无法将嘉宓快速接到身边。

    只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砚之很难做到自己的思绪不被嘉宓牵扯,他总是会在思考朝政和接下来举动的间隙,想到她的安危。

    听到他的回应,陆铭安只能轻叹一声,靠在他面前的门框之上,开口道,“你心中的忧虑,我并不是不懂,只不过王九娘子是个聪慧的人,郗恽不也是告诉你了吗?她眼下平安无事,只不过桓勋要她经常小住在宫中。她会照顾好自己,也会保全自身的安危。”

    谢砚之知道嘉宓不便经常与他直接通信,但是郗恽想办法送来的信件里也总有她的叮嘱,她是要他先做好自己的事,她亦有将自己之前派人经营得来准备的粮草交给了谢砚之来打理。

    他不愿见到桓勋正式迎娶嘉宓的那一刻,所以谢砚之只能赢,不能输。

    *

    谢砚之称出去游猎后的第三日清晨。

    晨光微漾,太阳刚升起并未有多久,空气中薄薄的雾气才散开,守在京口城门前的侍卫由于休息得不大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倚靠在城楼之上。

    忽而听到城门下有人叫门,守卫定睛一看,是陆铭安率领着一群人在门口。

    因为见陆铭安也算相熟,他还身着传诏服,守将不敢轻慢,立刻命人将城门打开。

    他称自己是奉了大临天子之诏,率众入城,也自然无人敢拦。

    而谢砚之亦是紧随其后。

    他知道他命陆铭安去带人杀掉桓丰后,京口桓丰的司马林聪必定会闻讯前来。

    他自然要留在此处进行善后的事宜。

    铺垫的布局和人早就与他是一条心的,桓丰此时此刻必定会被杀得手足无措。

    谢砚之只需要等在此处,听陆铭安传来的捷报即可。

    一个时辰过后,陆铭安身旁的人急匆匆地赶来汇报给谢砚之城内的情况,“谢大人,陆大人已经得手了……桓丰已死,只是他身边有亲信逃走了,想必汇报给了他的司马林聪,林聪应当已经率着文武佐吏前往此处了。”

    “陆大人命属下告知您,一切见机行事。”

    谢砚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身侧的人自己听到了。

    这段话刚刚说完不久,城门口就有一队人马赶来,谢砚之站在城楼之上,朝下望去,自然是察觉到了京口出了乱子,赶来收拾的林聪t?。

    谢砚之站在城楼之上,腰间的剑别在他的身上,少年头上的玉簪被阳光照耀的刺眼,他轻笑着开口道,“林司马,怎么突然这么火急火燎的赶来?是有何要紧事?”

    看到谢砚之这副沉静的模样,林聪叹了口气,又道,“闻言有贼人杀害了桓大人,故而匆忙赶来。”

    “林司马不必忧虑。”谢砚之将手中明黄色的锦缎展开,又道,“这是陛下给我的圣旨,要我救驾。”

    陛下和救驾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让林聪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道,“谢大人这是何用意?”

    “我的意思是,陛下并非是自愿禅让于桓勋,并且迁于寻阳,他命人朝我送来诏书,密令我匡扶社稷,崔江州已经和我一样,得到了陛下的手谕,在寻阳与陛下相会。现如今奸佞当道,篡夺社稷,我等应共同铲除逆党,将桓勋的头颅高挂在城门之上,要他为自己的谋逆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司马,还有京口的诸位同僚,都是大临的臣子,也理应为守护大临的江山社稷,做出自己的贡献。”

    “而桓丰,是贼人桓勋的兄弟,杀了他,亦是铲除奸佞的一环,林司马和诸位同僚该做的事情是与我共商大计,驱逐奸臣,而非为奸臣讨回公道!”

    谢砚之说这段话的时候神色凛然,再加上他手中拿的的确是圣旨,倒是让林聪半信半疑,只不过群臣早就对桓勋有所不满。

    眼下桓丰已死,他再同谢砚之计较此事无益,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对方。

    他在马上拱手道,“谢大人所言不错,我等……的确不应该助纣为虐,让陛下继续在寻阳受苦,当匡扶社稷,送陛下回京。”

    真话与假话有时在此刻已经变得不再那样重要。

    而谢砚之会让假话也变成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