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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感慨 大势去矣

    第221章 感慨 大势去矣

    布防图和进攻的路线图被谢砚之拿在手中, 他思索了片刻,靠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沉思。

    夏季的夜晚,没有下雨, 总是带着些闷热。他的额头上出了些薄汗, 只穿了很薄的一件寝衣, 听到禄荣报外面有人通传, 要求见他一面。

    是他的部下周寻。

    此次也跟随他一同出征的一位将军。

    谢砚之倒也没什么意外, 便让禄荣将周寻迎了进来。

    周寻跟随着禄荣, 缓步走进了房内,对着谢砚之微微躬身施礼开口道,“谢大人,末将此次前来, 是……有要事相求。”

    他这话说得言辞恳切,谢砚之微微抬眸, 将手中的地图放下,又低声道, “周将军有何话要说, 不妨直言。”

    周寻欲言又止了半天, 最终还是开了口,“末将知道谢大人这几日要跟桓勋的队伍开战, 前来领兵作战的人是桓予,我父亲曾受过桓予父亲的恩惠……故而末将此次斗胆避战。”

    这件事情倒也不足为奇, 谢砚之先前亦听说过此事。

    周寻的父亲在桓越掌权之时, 曾经因为行事过于尊崇本心,违反了军纪,从而得罪过桓越,导致触怒了对方, 桓越想要处死他,只是桓予的父亲却觉得他罪不至死,故而向桓越为其求情。

    因为桓予父亲的求情,周寻的父亲才逃过一死,而后对桓予的父亲效忠至死,周家故而也算承受了桓氏莫大的恩情。

    周寻不愿意与桓予兵戎相向,也算是情理之中,谢砚之微微颔首,又轻声道,“我知道周将军对此事感到有些为难。这并不是不合常理的事情,你是我的部下,但你也有你的立场,汝父曾受过桓氏恩惠,故而不能够对其刀剑相向,是人之常情,你不必为此感到歉疚。”

    “之后与桓氏军队的糜战,周将军可安心在军队后方等候便是。”

    “谢大人的宽容,末将不胜感激。此次在江乘的会战,大人可有把握?”

    周寻复又轻声开口,“若有其他能为大人效力之处,还望大人直接为我言明。”

    谢砚之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又低声道,“周将军不必多虑,眼下桓勋虽然派了他的得力干将来与我交手,动了必定要铲除我的心思,但在我看来,不足为惧。”

    “我的行军布阵亦有能打胜仗的准备,他们若是按兵不动,等着埋伏出奇兵,或许我赢的把握没有那样的明显,但是他们一路行军到了江乘,必定会疲惫。因此在体力上两军都没有更为明显的优势,所以狭路相逢,便看主帅是否能够一击制敌。”

    “明日会战,我带领先锋部队先行前去,而后大部队跟随在其后,就算是他们起初掉以轻心,继而轻敌,我也有逆风局,但我的后备部队也会跟上与我共同夹击。”

    *

    两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夏季的天有些闷热,迎面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桓勋将自己的两名得力爱将路仁和吴涛派做先锋,跟随桓予,共同攻伐谢砚之。

    桓予的军队还未至,故而只有顿丘太守路仁和檀涛二人在此处与谢砚之的军队相遇。

    谢砚之知道桓勋派出的人都是他最贴心的心腹,带的亦是精兵良将,且跟随桓勋已久,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持长刀便冲锋陷阵,鼓舞士气,让众将士陪自己一起上阵杀敌。

    因为有主帅的带领,将士们也都身心振奋,一个个身披铠甲,果断地进入了战场里与敌人混战。

    吴涛和路仁两人面面相觑,见势不好,只得后退。

    他们未曾想过谢砚之的队伍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冲杀过来,并且带着十足的信心,颇有几分不怕死的势头,倒让他们两个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现如今再去想其他已经来不及,吴涛叹了口气,望向身侧的路仁,又低声开口道,“路将军,事已至此……依我看来,成事的机会已经很小,不如冒死一战。”

    “我必然会死,如今唯一能赌的,就是用我们的急速离开,来换取谢砚之带领贴身部队的跟随,我死后,你趁着他势弱的时候,或许可以斩之。”

    路仁默了默,又叹息出声,他知道眼下除了这个办法,没有更好的选择,故而默许了吴涛的想法。

    檀涛带着军队作为诱饵,先行退至罗落桥,他离开的速度太快,谢砚之为了追随吴涛的踪迹,火速跟了上去。

    吴涛与谢砚之手下的亲卫将军糜战了半个时辰,两个人玉石俱焚,皆死在了罗落桥。

    而谢砚之和那一队人马,也已经被路仁的军队所包围,路仁带领了数千名精兵与他对战,谢砚之被紧紧地围在了路仁军队的中间,但他却并没有慌乱,只是靠着大树,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继续持着长刀,与其对抗。

    路仁也拿着兵刃步步紧逼,看到谢砚之被包围在了中央,他喘着气,拿起兵刃,沉声开了口,“你如今被我围在中间,现在已然只有你和几百个部下,必将死之,谢兰衡,你想选择怎么死?不如给我个痛快。”

    只是谢砚之看到他手中即将刺来的兵刃,却并不感到畏惧,而是正色凛然地对斥道,“路将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又怎么知道眼下死的人,是我还是你?”

    他的身上布满了血迹,而且力气也耗费了许多,但是说这段话的时候,人却神采奕奕,不见半分胆怯。

    路仁望见此情此景,手中的兵刃忽而停顿了一瞬,竟然生出了一分胆怯之意来。

    只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却让形势足以在此刻发生逆转。

    急促地马蹄声从外围传来,而后一支利箭划破了长空,直直地朝路仁的腿射来,箭矢没入血肉的瞬间,路仁吃痛地摔倒在了地上,红色的血迹渗透在了泥土中。

    是谢砚之的大部队到了。

    主帅已经倒地,而后的将士们自然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故而纷纷退散,选择投降。

    谢砚之从树干旁起了身,走到路仁的身边,将声音放低,开口道,“路将军,你是一员猛将,也有才干,只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能为我所用,我亦无法留下你的性命。但你方才胆识过人,在逆风局下仍然能够逼退我,将我重重包围,也有真本事在身。”

    “你可有什么要求,要我替你完成?”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平静,而路仁卧在地上,久久不能言语,良久,才叹息出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失去性命,本没有什么可值得感慨的。你是天命之人,有天意在身,我今日之死,亦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只是……我一人之死,虽不足为惜,却也有牵挂之人。”

    “谢兰衡,我有一事相求。请你厚待我的子孙和家人,他们不应该因为我而受到牵连。若是你有需要之处,也可以重用他们。如此,我便死而无憾。”

    谢砚之微微弯腰,手指轻顿,拍了拍路仁的肩膀,“路将军所愿,我愿为你完成。”

    路仁微微阖眸,继而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拖了下去。

    他知道,他终于可以放心的死了。

    *

    消息传到了建康,永安宫内,桓勋早已经心乱如麻。

    他抱着头坐在御座之上,望着被他招来的这些道士和卜师们,急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两名爱将的惨死,已经让桓勋感觉到大势已去,如果说先前还抱有一些侥幸的心理,那么现如今,剩下的都只有恐惧。

    卦象和爻辞的推演,皆是大凶之兆,且为下下之首。

    他身子有些脱力,半倚靠在了御座的软枕上,又低声询问群臣开了口,“朕……这是要败了吗?”

    吏部侍郎闻之躬身出列,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如今民怨神怒,恐怕……臣,臣心中实在惶恐不安啊!”

    桓勋扶着额,抬眼看了一眼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民怨朕或许能理解,但是神怒又是为何?朕哪里触怒了神明?”

    吏部侍郎趴在地上,回应着桓勋的话,“先前大临的宗庙祭祀被陛下荒废,我们大跃的宗庙祭祀亦不及于上,此举实在有悖常理,神明或许不能够理解,故而心生恼怒,从而降下天罚给了朝廷。”

    听了他的话,桓勋抿了抿唇,眉心微跳,又反问道,“既然你说原因是因为此,又为何不提早劝谏?反倒在此时才说出口?t?”

    中年的官员有些忐忑,良久才回应道,“陛下……先前王弦劝谏过您,只是您未曾听从。而后,朝廷中的臣子们便纷纷歌颂现如今是尧舜之世,臣!臣哪里敢明说啊?”

    事到如今,桓勋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是他自己先堵塞了进言的途径,所以朝臣们会因为对他的心生畏惧,而纵使有意见,亦不敢直言。

    桓勋从前从不信什么天命,眼下却觉得,许多事情,好像早就注定好,只等他走到命定的结局。

    那么他的挣扎,又有何意义?

    卞桥看得出桓勋的心慌,欲言又止,良久,他才开口道,“陛下,臣愿帅军队于覆舟山西侧,同桓予共同夹击谢砚之。”

    “必定会努力为陛下扫清障碍。”

    如今卞桥是朝中的侍中,亦是桓勋最为信任的人,他手底下的将士和桓予手中的统计在一起,也有两万余人。

    只要天命在他这一侧,桓勋想,未必没有可以殊死一战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又道,“元敬,此去,万望多加小心。”

    只是桓勋在心中,却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大势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