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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奔逃 他知道放弃

    第223章 奔逃 他知道放弃

    在战败的消息传回建康之前, 桓勋其实便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自己会失败。

    卞桥几乎是连夜骑着马赶回建康的,因为他知道现如今的桓勋已经失去了主心骨,必然会手足无措。

    而他不愿见到桓勋独自痛苦, 他总得陪他一起离开, 再做商议之计。

    永安宫内, 桓勋手拿着呈上来的战报, 面色早已经变得惨白。

    他瘫坐在了御座之上, 久久不能平息。

    先前桓勋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会失败, 那些占卜的结果都在告诉他自己会败给谢砚之的事实,他虽然心存侥幸心理,有派将领和军队前去拒敌,但实际上从心中他对自己获胜, 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早就做好了离去的准备,他想或许应当离开建康, 到荆州重整旗鼓,或许有挽回的可能。

    他先前暗中让自己的亲信领军将军殷巷驻军在石头城, 此处离建康和覆舟山都算不得太远, 听取桓予他们战争的走向, 因而他知道战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战败的时间没过多久, 桓勋便已经知道了。

    眼下他已经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还有重要的东西, 以及给嘉宓准备的婚服, 礼物,打算带上嘉宓离开建康。

    而楚澈与楚沉则作为人质,被偷偷送往了荆州。

    现如今桓勋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带着嘉宓, 率领亲信,从建康果断地离开。

    他可以做到不要建康,把建康留给谢砚之,但是无法做到把嘉宓还给对方。

    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下去,可是面对着自己的失败桓勋还是微微闭上了眼,卞桥入门时,便看到了桓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是丢了神智。

    他抬起头来,望向桓勋的手中,那封战报早已经被捏得发皱,卞桥还是轻声叹了口气,伏在低声,跪着开口道,“陛下!”

    桓勋长叹一声,又哑着嗓子低声开了口,“元敬,你起来说话。这一次输给谢砚之,是不是输得很难看?”

    只是卞桥却微微摇了摇头,继而低声道,“陛下,或许有时很多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揣测,不要太过于难过,我们先想办法,未必会满盘皆输。”

    可是事已至此……桓勋已经很难相信,此时此刻如果留在建康背水一战,事情就会有转圜的余地。

    他抿了抿唇,继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卞桥,低声道,“元敬……朕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如今如果还要继续留在建康,等待与谢砚之一战,必定会死于非命!”

    “如今他锋芒正盛,朕不退避三舍,反而迎难而上,必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默了默,又接着开口道,“朕已经想好了,准备离开建康,奔赴荆州,桓巍还在那里,他是朕的兄长,待朕真心,等到在荆州重置文武百官,休养生息,而后再整集人马,与谢砚之等人决一死战。”

    “先前是从荆州发家,而今再从荆州重来,又有何不可?若是留在建康,才会满盘皆输啊!”

    卞桥抿了抿唇,心知无法左右桓勋的心思,而且他已经提前将重要的金银珠宝和给嘉宓的婚服送到了荆州,便是决意离去,无人能劝阻得了。

    他只得拜了拜,而后去准备离去的车马。

    桓勋望着卞桥离开的背影,快步走向昭阳宫,前去寻找嘉宓。

    *

    谢砚之胜利的消息,嘉宓知道的速度并不算慢。

    更何况,因为前世的视角,她早就知道谢砚之注定会赢得胜利,而桓勋必定会失败。

    她知道,她会在建康等来谢砚之。

    只是,嘉宓却也并未想到过,桓勋在仓皇离开之前,会要来将她带走。

    先前的那场战役,桓予败得很是落魄,战争失败的消息几乎是很快传到了京城,桓勋这段时间每日失魂落魄,嘉宓已经料到了最后的结果。

    谢砚之若是要攻入建康,恐怕就是这两日的事,平心而论,她自然是站在谢砚之那边的,也明白,若是谢砚之作为权臣主政,必定要与桓氏错误的旧政划开界限,而桓勋几乎一定会死。

    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不是可以共存的选项。

    但是……

    嘉宓亦不是完全铁石心肠的人,桓勋对她的恋慕,她看在了眼中。

    她知道他罪有应得,甚至或许是他如果继续登临大宝,会有颠覆朝堂,甚至杀了谢砚之的结局,但她在心底还是隐约的希望,或许桓勋可以放弃一切,只做个普通的人,拥有一个普通的人生,逃避死亡的结局。

    一时之间,嘉宓思虑的事情太多,来不及再去考虑有关于自己的事情,正当她还在思索桓勋后续的处境之时,昭阳殿的门被猛地一声推开,少年几乎是用跑的速度来奔赴她的身边,扯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低声开口道,“宓宓,跟我走。”

    桓勋用的力气很大,男女力气本就悬殊,嘉宓虽然经过一些学习有了一点拳脚功夫,但是面对本就是武将家庭出身的桓勋,还是有些不够看,一时间难以挣脱开他的束缚。

    她仰起头,看向头上已经带了细细密密汗珠的少年,沙哑着嗓子,开了口,“道宝,你要把我带去哪里?我的父亲和兄长还在建康,我不能同你走。”

    他哪里又不会知道嘉宓如果不是被他胁迫,不会离开建康的事实,桓勋的马就t?停在了昭阳殿前,他把嘉宓打横抱上了马,又低声道,“我知道,可是你必须跟我走,我不可能放弃你,江山或许在此时此刻有必定失去的原因,但我不可能再让自己失去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心里眼里都是谢兰衡更多,如果我把你留在建康!你就会和他在一起,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这段感情,本就是他用权势和地位暂时性的强迫而来的,原本在桓勋盘踞建康,掌控大权之时,他还能用这控制住嘉宓,顺利地同她完婚。

    可是眼下却不能了。

    他失去了权势,而谢砚之变成了那个赢到最后的人,嘉宓本来喜欢的人便不是他,现如今,她更没有会留在他身边的可能,只是桓勋却无法面对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定要带嘉宓走,建康失去和她失去,他更无法接受的,原来从来都是后者。

    桓勋的声音在颤抖之中险些失控,嘉宓想要挣脱开他,尝试自己离开,少年却将她紧紧桎梏在了怀中,将她死命按住,驾着马便朝着城门的方向奔逃。

    他恐惧会失去嘉宓,而今桓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更不能接受失去她。

    嘉宓感觉到少年温热的胸膛紧紧地从身后把她圈住,让她动弹不得,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声道,“道宝……你这又是何必?”

    可是桓勋却只是紧紧抱着嘉宓的身体,不愿意松开一丝一毫,声音里带了几分卑微,“我要离开建康,回到荆州,如果这次不把你带走,或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如同他先前虽然派遣军队去抵御谢砚之的攻打,可是心中却早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失败,桓勋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他回到荆州,面临他的结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而今他唯一能抓得住的,他喜欢的人,他要把她想尽一切办法留在身边。

    嘉宓心知肚明她无法孤身离去,更没有办法左右桓勋的想法。

    只是她心中却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悲痛难得的升腾起来,而后静静地闭上了双眸,感知到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吹过。

    桓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掉了建康,他或许想再从荆州回到建康,可是很多东西,一旦失去了,再想得到,便是难上加难。

    谢砚之在朝中的名声和为人远比桓勋要谨慎得多,绝不可能会手握重权,便做倒行逆施之举,让百姓和朝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先前在桓勋势大之际,他尚可以从不利的局势,逆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那么到了谢砚之入主建康之后,桓勋便再无重新主政建康的可能。

    只是这件事,在眼下,桓勋还不能想明白。

    桓勋身后跟着数千名亲卫,皆是昔日跟随过桓越的旧部,如今听他派遣,是他的亲故。

    他带着这么多人从南掖门而出,难免会惊动他人。

    听到谢砚之得胜的消息后,桓瑾也显然有些顾虑,刚从南掖门准备入宫见他,讨论后续如何守住建康一事,便见到自己的侄儿抱着嘉宓在马上,身后又带领一群桓氏亲信,准备离开,他又如何能看不出桓勋的心思,只能扑在了桓勋的马前,拉住了马蹄,又道,“陛下,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看到来人是自己的亲伯父,桓勋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勒住马绳,又接着开口道,“伯父,有何要事?”

    桓瑾长叹一声,跪在他身前道,“若是要离开建康,奔赴荆州,臣以为万万不可!”

    “现在宫廷内还有八百羽林军射手,都是我们的亲信,而西人受我桓氏之恩已久,累世均为桓氏的亲故,若如今不驱使他们为我们作战,将他们丢下留在建康,又要到哪里立足呢?建康离去容易,归来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桓瑾的确心中悲悯,他看得出来,桓勋是要将桓氏的绝大部分故旧留在建康。

    效忠于桓氏的核心亲族,若是不能够与新主一条心,便会死于非命,现如今尚有战力,桓勋却要离开,无异于不战而败,而他为此感到痛心。

    只是桓勋却难得的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马鞭,朝空中打了三下。

    继而低低地看了桓瑾一眼,策马而去。

    他知道放弃建康的后果是什么。

    可他还是做了一次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