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信回到自己那间日渐冷清的董事长办公室,颓然跌坐在沙发里。共管账户、全权委托、无限担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莫不是被做局了?
“这小子……手段太狠了。”他喃喃自语,“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拨给了正在养伤的史纲。
“老史,伤怎么样?”
电话那头,史纲的声音有些虚弱:“李董……还行,死不了。公司那边?”
“周泽弄来了两百万,说是应急。”李宏信压低声音,“但他把账户共管了,支出必须他和薛筱签字。你……能不能想办法,从账上弄些资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史纲有些为难:“李董,现在账目肯定被盯得死紧,新来的会计也是他们的人,每一笔支出都要薛筱最终签字……硬来肯定不行。”
李宏信烦躁地啧了一声:“那就想点别的办法!老史,你在财务上干了这么多年,总有点门道吧?比如……一些暂时看不出问题的账目调整?或者,利用系统权限做点手脚?”
史纲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惶恐:“李董,这……风险太大了!周泽精得很,万一被抓住把柄,我们可就……”
“怕什么!”李宏信打断他,“只要做得干净,短时间内发现不了。等我们缓过这口气局面就能扳回来!老史,我们这么多年打拼的心血!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公司姓周?”
史纲在那头喘着粗气,显然内心挣扎的厉害,良久,他才下了决心。
“……办法……不是没有。系统里有些往年的备用金科目,一直没清理干净,金额不大,但零零散散也能凑出一些。还有……之前有些供应商的预付款,流程走得比较模糊,或许可以……操作一下。”
李宏信眼睛一亮:“需要我做什么?”
“您得给我授权,”史纲快速说道,“我需要您的最高权限密钥,远程登录系统。另外,需要找个可靠的人,在我指导下操作。”
“这个我来安排!”李宏信立刻答应,“你准备好具体方案,要快!我这边会让人联系你。”
挂了电话,李宏信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被周泽逼到这个地步,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薛筱以周泽特别助理的身份,正式进驻财务室隔壁新辟的办公室。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新到的财务总监赵绮和会计开会。
“赵总监,这是周总特批的财务制度修订版,”
薛筱将一份文件推过去,“核心就一条:所有支出,无论金额大小,必须经我最终审核签字。此外,要严查公司之前财务情况,如果有必要,可以找专业审计部门。”
赵绮是徐蓓推荐来的老财务,做事干练,她快速浏览文件,点头道:“明白。资金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会尽快梳理现有账目,特别是应收应付款项和史纲之前的凭证。”
另一边,李峰以副厂长身份第一次走进车间。
他没有立刻召开大会,而是由车间主管蒋建峰、生产部负责人黄小华等陪着,在生产线转了一圈,和几个组长、老工人聊了聊,问的都是生产细节、物料损耗、工人技能这些实际问题。
他态度随和,但问得问题很专业,让原本有些抵触的老员工渐渐放下了戒备。
蒋建峰看在眼里,心里对周泽选人的眼光又高看了一眼。
这个李峰,不像廖国忠那样只会高压骂人,是真正懂行能做事的人。
李峰在车间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底。他站在一条略显陈旧的二极管封装生产线前,随手拿起一个成品,对着灯光看了看封装工艺。
“蒋主任,”他转向蒋建峰,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度,“这条线的日产能是多少?良品率能维持在多少?”
蒋建峰连忙回答:“李厂长,这条线理论日产能是五万只,但实际……能达到四万就不错了。良品率……好的时候九成,有时候掉到八成五甚至更低。”
李峰点了点头,手指摸了摸二极管引脚的镀层:“引脚氧化问题还是没解决?还有,我看封装胶体的气泡有点多,这会影响可靠性和寿命。”
旁边一个老师傅忍不住插话:“李厂长您眼真毒!原材料批次不稳定,炉温控制也老是飘,我们也没办法啊!”
李峰没有责怪,反而看向老师傅:“老师傅贵姓?干这行多久了?”
“姓王,干了二十多年电子封装了。”王师傅有些自豪,也有些无奈。
“王师傅,”李峰语气诚恳,“您是老师傅,经验丰富。这些问题,廖厂长之前没想办法解决吗?”
王师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看了看蒋建峰。蒋建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但说无妨。
“廖厂长……更关心能不能按时交货,这些‘小事’……唉,提过几次,上面就说成本高,让我们克服一下。”
李峰心里明白了,廖国忠的管理是粗放式的,只压任务,不解决根源问题。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对众人说:“问题我知道了。从今天起,产能和良品率我们要抓,但更要抓质量和工艺稳定性。王师傅,您牵头,和各组长一起,把各条线的主要问题、可能的原因、需要的支持,列个清单给我。蒋组长配合协调。”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周总下了决心要整改,只要咱们能把产品做好,成本降下来,订单和奖金都不会少!大家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把这摊子搞起来?”
工人们看着这位新来的厂长,说话在理,不像以前领导只会骂人,还愿意听老师傅的意见,心里顿时有了点盼头,稀稀拉拉地应和着“有”。
李峰接着走到更核心的集成电路后道生产线(主要负责封装测试)。这里设备更精密,环境要求也更高。他仔细查看了晶圆切割、引线键合、塑封成型和最终测试几个关键工位。
“键合机的劈刀寿命记录有吗?拉力测试抽查频率是多少?”他问测试岗位的工人。
工人有点懵,看向班长。班长支支吾吾说不太清楚。
李峰皱了下眉,但没发火,只是记下来:“键合工艺和测试规范必须严格执行,这是IC可靠性的基础。明天开始,恢复关键工艺参数的日常点检和记录。”
就在李峰扎根车间的同时,薛筱在财务室与赵绮的初步对账也有了惊人发现。
“薛助理,你看这里,”赵绮指着电脑屏幕上一笔账目,“五月份有一笔五万的‘技术咨询费’,支付给一家叫‘创新未来’的公司,附的合同极其简单,几乎没有具体服务内容描述,收款方背景也查不到。”
薛筱凑近一看,眉头紧锁:“审批流程是谁走的?”
“史纲直接批的,李宏信签字。但按照当时的规定,超过五万的支出需要更多审核。”赵绮调出审批记录,“而且,这笔钱支付后不到一周,史纲的私人账户有一笔两万的进账,来源不明。”
薛筱和赵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很可能涉及职务侵占!
“先不要打草惊蛇,”薛筱冷静下来,“把所有可疑的账目,特别是与史纲、赵智新、舒俊杰、孙建华等人相关的往来,全部单独列出来,仔细核对合同、发票和银行流水。赵总监,你经验丰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链。”
“明白!”赵绮神情凝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