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信正盘算着该派谁去财务部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居然是赵智新，他心中冷哼：“不容易啊，总算露面了！”
电话接通，他正打算训斥一番，可赵智新那带着明显亢奋的嗓音就冲了出来：“李董！好消息！紫翔电子这有个电容订单，量不小！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线，负责人王总说了，咱们要是感兴趣，今天就见一面。”
“什么？紫翔电子！”
李宏信眼前一亮，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公司啊！随便一笔订单都是千万起步，只是惊喜之余，他本能地升起一丝疑虑，紫翔电子有着极其严苛的审核标准，无论从公司规模、资金实力、生产能力，宏信制造都不符合。
“他们……怎么会找我们？”李宏信有些迟疑。
“哎哟我的李董！”
赵智新略带夸张，小声说道：“还不是靠我过去那点老交情？我好说歹说，又请他们吃饭，又请他们喝花酒，人家才勉强答应给个见面机会！能不能成都还两说，我是觉得这件事您亲自出面，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
“这个......”李宏信犹豫了一下。
脑中突然想起周泽那句“你这家破公司有什么值得让我图谋的？”他一想也是啊！都到这份上了，别人还能图自己什么呢？
保不齐真是绝处逢生了。
“李董，你可得快点，王总就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过了，可就见不到了。”赵智新催促道。
“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暮色老人来不及准备，就急匆匆出门，可刚到电梯门口，他却愣住了，走廊窗户玻璃映出他有些佝偻的身影。
这身行头，去和紫翔电子的人谈生意？
脸上兴奋的神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想了想，最后，硬着头皮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周泽正忙着制定新的KPI审核机制，李宏信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说明来意。
“周总…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紫翔电子那边点名要马上见，机会难得…就是我这…车前几天处理了，现在出去谈生意，总不能打车吧？太掉价了，人家一看，还以为咱宏信真不行了……”
“嗯嗯嗯。”周泽没抬头，随意敷衍着。
“周总，你看…能不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用完我就马上还给你。”
“嗯？”周泽抬起头，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李宏信，心想这老登没毛病吧，难道没听过车子跟老婆不能外借的道理？
李宏信心里直发毛。
半晌，周泽才缓缓开口：“李董，你是公司董事长，用辆车而已，没关系的，”他对门外喊了一声：“阿磊，来一下。”
苗磊进来后，周泽用下巴指了指李宏信，“李董要去紫翔电子，你开车送一趟。李董年纪大了，最近公司事多，他身体吃不消。你务必保证李董的安全，全程陪着，寸步不离，明白吗？
“寸步不离”四个字，周泽咬得微微重了些。
苗磊有些不情愿，给这老王八蛋当司机？可看到周泽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明白了：这不仅是当司机，更是要他去亲眼看看，赵智新和李宏信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周总。”
苗磊转向李宏信，恭敬地说道：“李董，车备好了，请。”
李宏信整了整衣襟，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即将出门时，周泽忽然想起什么，便说道：“阿磊，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开支，咱们能担待的就担待些，记得，千万不能让李董丢了面子。明白么？”
“明白，周总。”
去紫翔电子的路上，李宏信坐在副驾驶，难掩心中兴奋：“阿磊，等会儿到了地方，机灵点。这单要是成了，公司就有救了！”
苗磊目视前方，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宏信也不尴尬，随意问道：“阿磊，你跟周总多久了？”
苗磊握着方向盘，眼睛都没斜一下：“没多久。”
到了紫翔电子，气派的办公楼让李宏信不自觉整理了下旧西装。
赵智新早已等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赵智新看到李宏信从宝马车下来，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迎了上来：“李董！这位是紫翔电子业务部负责人，王川王总。”
王川主动伸出手，“李董，久仰。”
李宏信受宠若惊，“王总太客气了。”
寒暄间，王川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苗磊和那里宝马，他有些好奇：“李董，这位是？”
“我的司机，小苗。”李宏信挺了挺腰板，尽量显得自然。
苗磊心中骂了句娘，但还是压着脾气朝李董鞠了一躬，随后对王川说道：“您好王总。”
王川点点头，笑容不变，“李董，请，我们会议室谈。”
一行人上楼，苗磊默默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王川开门见山：“李董，不瞒您说，我们有个紧急的电容订单，量不小，但交货期非常紧，二十天内必须完成首批交付。听说老赵说，你们技术不错，所以想看看贵厂有没有能力接下。”
他递过一份简单的需求说明，参数要求不低，但并非宏信做不到。
李宏信仔细看着，心头火热，这订单要是拿下，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他连忙表态：“王总放心！技术要求我们绝对能达到！生产线都是现成的，工人加班加点，保证按期交货！”
王川点点头，看似随意地又问：“听说贵厂最近有些……资金周转上的小困难？”
李宏信脸色一僵，还没回答。赵智新赶紧插话：“王总消息灵通！确实有点小问题，但只要我们拿到订单，有预付款进来，立刻就能盘活！”
李宏信看了他一眼，有些微怒，就这还市场总监？怪不得拿不到订单。
暮色老人清了清喉咙，说道：“宏信制造前段时间确实有些小麻烦，不过，我们新来的总经理已经全部解决了，现在公司资金充裕，按时交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王川略一沉吟，“李董，这样吧，如果合作能成，不管你公司如今资金是否充裕，我们可以预付20%的货款，帮你们先解决一部分资金压力。但违约条款我们必须写清楚，延期交货的话，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50%。毕竟我们这边也等米下锅，耽误不起。”
20%预付款！李宏信心跳加速，这条件太好了！他几乎要立刻答应，但“50%违约金”又让他犹豫了一下，他硬着头皮开口：“王总，您看这个预付款能不能多一些，或者，交期……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王经理还没说话，赵智新抢先插话：“李董！王总能给机会就不错了！咱们挤一挤，肯定能完成！”他边说边给李宏信使眼色。
苗磊站在李宏信侧后方，眉头微蹙。
虽然不太懂这些，但跟周泽待久了，总感觉这件事有些不正常，紫翔这样的大公司，选择供应商流程极其严格，怎么会对宏信这种风雨飘摇的企业如此“宽容”甚至“慷慨”？
李宏信纠结片刻，求生的欲望终究压过了疑虑，他一咬牙：“王总这么有诚意，我们宏信一定全力以赴！这订单我们接了！”
王川脸上露出笑容：“好！李董爽快！那我们就尽快走合同流程。”
会谈结束，王川客气地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赵智新拉着王川小说说道：“王总，您看这也快到中午了，咱们要不要吃个饭？”
王川摆摆手，“赵总监客气了，公司还有事没忙完，李董，后续具体事宜，我会让助理跟您对接。”
李宏信连忙点头：“好好，王总您忙！”
目送王川离开，赵智新脸上的笑容更盛，亲热地揽住李宏信的肩膀：“李董，您看，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这不就来了嘛！走，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庆祝一下！”
李宏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连连说好。
赵智新瞥了眼苗磊，对李宏信小声说：“李董，咱们谈正事，司机跟着……不太方便吧？”
李宏信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对苗磊说：“小苗啊，你先回车里等着吧，我和赵总监谈点事情。”
苗磊面露难色：“李董，周总吩咐了，要寸步不离……”
李宏信脸色一沉，摆出董事长的架子：“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周泽那边我会说，你就在车里等！”
苗磊只好点头：“是，李董。”
赵智新和李宏信进了附近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粤菜馆。苗磊记下店名和位置，立刻给周泽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李赵二人进入“悦来轩”粤菜馆，支开了我。疑有密谈。】
周泽回复很快：【知道了，回车里等，别暴露。】
包厢里，酒过三巡，李宏信脸上已泛起红光。
赵智新不断敬酒，话语也更加“推心置腹”。
“李董，这次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拿下紫翔的订单，公司就能喘过这口气！到时候，看周泽那小子还怎么嚣张！”
李宏信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醉意：“智新啊，这次多亏了你。周泽他……唉，毕竟拿出了真金白银。”
赵智新凑近些，压低声音：“李董，您可别被他骗了！他那两百万，指不定是什么来路！我看他野心不小，一步步把咱们的人都挤走，安插他的亲信，这公司眼看就要姓周了！”
这话戳中了李宏信的痛处，他脸色阴沉下来。
赵智新趁热打铁：“李董，当务之急是拿下紫翔的订单。有了这笔预付款和后续收入，咱们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到时候，财务、生产都抓在咱们自己人手里，还怕他周泽？”
“可……薛筱现在管着财务，支出都要她签字……”李宏信犹豫道。
“这好办！”赵智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紫翔的预付款是专款专用，用于生产采购，名正言顺！咱们可以在采购环节……稍微操作一下。原料报价做点水分，差价不就出来了？这笔钱，足够咱们稳住阵脚，甚至……”他意味深长地没再说下去。
李宏信心脏砰砰直跳，酒精和赵智新的蛊惑让他有些动摇。这似乎是一条夺回控制权的捷径。
“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他还有一丝理智。
“李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智新加重语气，“难道您真想一辈子被周泽骑在头上？等公司缓过来，咱们再把账做平，天衣无缝！而且，只要公司缓过气，周泽还有什么作用？趁早把他赶走才是对的。”
李宏信沉默良久，最终，他端起酒杯，和赵智新重重一碰：“好！就按你说的办！具体细节，你来安排！”
“放心吧，李董！包在我身上！”赵智新拍着胸脯保证。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
李宏信回到车上时，已是醉意醺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忐忑的复杂神情。
苗磊默默开车，将他送回公司。
一进总经理办公室，苗磊立刻将所见所闻，详细汇报给周泽。
周泽安静地听完，“紫翔电子……王川……20%预付款……50%违约金……”他低声重复着，“阿磊，你做得很好。”
“看来，赵智新和唐桂祥，是迫不及待想用一份‘毒药合同’，把宏信埋了。”他冷笑一声：“李宏信利令智昏，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殊不知，这根稻草会把他拖进深渊。”
“周哥，我们怎么办？要阻止他们签合同吗？”苗磊问道。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周泽脸上带着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落入陷阱时的从容，“他们既然搭好了戏台，我们不妨陪他们唱下去。”
“可是，那违约金……”
“违约金？”周泽轻笑一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心中已有定计：赵智新想玩借刀杀人，那他就来个将计就计。
“阿磊，这两天你辛苦一下，给我盯紧赵智新，查查他和那个王川，到底还有什么瓜葛。”
“明白！”苗磊领命而去。
苗磊走后，周泽打给了薛筱：“筱筱，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很快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