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缓缓启动。颜凝透过后视镜望去，蒋秋琳正闭目靠在椅背上。“蒋董，刚才那一手真痛快，”她轻声笑道，“过了今晚，李家怕是要成了全城的笑柄。”
蒋秋琳睁开眼，眼中不见得意，只余倦色。“面子是虚的，利益才是实的。李启轩今天丢这么大的人，只会更疯狂地反扑。硬仗还在后头。”
她顿了顿，问道：“人都安排好了？”
“都到位了。两组人轮流盯着李公馆，萧小姐有任何动向，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掌握。东南亚那边也派了人，就等这边的指令。”颜凝答完，稍作迟疑，“只是……蒋董，这些事若是让周先生知道……”
“尽量别让他知道，我不想这些事情牵扯到他。”蒋秋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决，“李启轩必须为他对阿泽做的事付出代价，这才只是开始。至于萧楚怡……”
她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不管她是心甘情愿为阿泽留在李家，还是另有所图，都与我无关。我出手，只是因为李启轩动了不该动的人。护萧楚怡一时平安，是道义，也是对阿泽的交代。”
颜凝会意，不再多言。
车在新源兴老店门前稍作停留。
颜凝下车不久便带回一盒冒着热气的蜜汁叉烧，甜香顷刻弥漫车厢。
蒋秋琳望着那盒叉烧，眼神微微柔软下来——她突然很想立刻见到他。
“回家。”
……
蒋公馆内，周泽仍独自下棋。
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形势诡谲。他手中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目光专注在棋盘之上，又似乎早已穿透棋盘，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刚落下一子，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宴毕，退婚纱、碎如意，李颜面尽失。已安全离场。】
周泽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心中微动：“退婚纱？碎如意？”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蒋秋拎着叉烧推门进来，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意：“阿泽，叉烧买回来了，还热着。”
周泽抬头笑了笑：“辛苦你了，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
“顺路而已。”她将叉烧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一个人下棋闷不闷？医生嘱咐你要多休息，别太耗神。”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夜风的气息，动作却很温柔。
周泽向后靠着轮椅，闭眼由她按着，低声道：“不闷。想些事情，时间过得快。”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今晚的宴会热闹吗？”
蒋秋琳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又恢复如常，语气平淡：“老样子。香江的宴会，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说些差不多的话，没什么意思。”
一场足以震动香江顶层圈子的风波，被她三言两语带过。
“是么？”周泽缓缓睁开眼，抬手覆上她按在自己太阳穴的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微凉。
他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沉静明了：“可我听说，似乎出了点……不那么简单的事？”
蒋秋琳心下一顿，迎上他的目光。他眼里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早已洞悉的平静。
他知道了。
是怎么知道的？“天狩”的人汇报的？还是另有渠道？
无数念头闪过，但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掩饰，只是唇角微微抿紧。
四目相对，空气有片刻凝滞。
周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退婚纱，碎如意……琳琳，你这巴掌，扇得真够响的。”
蒋秋琳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声道：“他自找的。我没当场把李家的脸面踩进地里，已经算克制了。”
“我知道。”周泽声音温和，“我知道你是为我。”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转到面前，仰头看她：“但下次别一个人去。那种场合太杂，李启轩又是狗急跳墙的疯子，太危险。”
他的担忧很真切，没有不认同她的做法，只是纯粹担心她的安全。
蒋秋琳心中那点不安顿时消散，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道：“好。下次不会了。”她望着他，忍不住问，“你……不想再多问些什么吗？我都可以告诉你。”
周泽摇了摇头，抬手拂过她耳边的发丝，“你平安回来，就够了。”
她嫣然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但周泽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轻轻一提。
他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蒋秋琳一怔：“你的意思是？”
“李启轩丢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从别处找补。被动接招，太便宜他了。”周泽目光落回棋盘，拈起一枚白子，“既然开了局，不如……我们把动静搞大些。”
他的指尖稳稳落下，白子无声嵌入黑棋腹地的要害。
“你想怎么做？”蒋秋琳轻声问。她从他眼中看到一种熟悉却更沉厉的光。
周泽不答反问：“杨晟毅最近有什么动静？”
蒋秋琳虽不解，仍答道：“他？自从支持蒋鸿威失败，安静了许多。但收到的消息说，他私下和魏家走得近，而且……内地好几笔投资都出了问题，资金链似乎很紧。”
“资金链紧张？”周泽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那就从他开始。”
他抬眼看向蒋秋琳：“琳琳，过几天我打算出去一趟，你同意吗？”
“出去？”蒋秋琳微微一怔。她从未想过阻拦他，只是……“去哪里？多久？”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今晚的宁静。
周泽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广晟那份霸王条款，对想在香江站稳脚跟的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张废纸。”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那些投资者提前赎回资金！几个亿、十几亿资金虽然不能击垮广晟这艘大船，但足以在香江引发一场恐慌。
恐慌一旦蔓延，信誉一旦崩塌，挽回的代价将远超想象，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不妥协！
既然你们欺我无力，那香江这盘乱局就由我开启！
蒋秋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报复，而是一步直取要害的棋。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的手段，比她预想的更老练。“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等你动手时，我也加把火，让广晟无暇他顾。”
周泽点点头，似有些倦了，“叉烧闻着很香，我有点饿了。”
蒋秋琳立刻起身，打开盒子，将筷子递给他：“小心烫。”
周泽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油亮诱人的叉烧，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蒋秋琳嘴边。
蒋秋琳微微一怔。
“忙了一晚上，你也累了。”他看着她，眼神温和，“先吃点。”
蒋秋琳望着他，望着递到唇边的食物，望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的影子，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张口，接下了那块叉烧。
甜咸适中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路暖进心底。
窗外夜色深沉，香江的霓虹依旧璀璨，却仿佛有无形的硝烟，正随着一枚棋子的落下，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