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晟毅终究还是来了。
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只带了一名司机和几个保镖。他站在天玺国际大厦楼下，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颜凝早已候在门口，恭敬中带着疏离：“杨董，蒋主席在楼上等您。”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蒋秋琳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周泽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杨晟毅进来，周泽只是抬了抬眼，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杨董事长，稀客。”蒋秋琳转身，微微一笑，“请坐。”
杨晟毅没心思客套，径直在对面沙发坐下：“蒋主席，我们开门见山。你要怎样才肯收手？”
蒋秋琳走回主位，接过周泽递来的茶，轻吹浮沫：“收手？杨董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市场行为，买卖自由，与我何干？”
“正常？”杨晟毅几乎将牙咬碎，“同步赎回、集中抛售、释放利空……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你告诉我这是正常操作？”
“啪嗒。”
周泽轻轻放下紫砂茶壶，抬眼看来：“杨董，广晟要是基本面扎实，何必担心这几十亿的赎回？股价如何，市场自有公断。”
杨晟毅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周泽脸上。这张与张默璃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此刻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年轻人，香江水深，做事别太绝。今天你帮着她往死里逼我，就不想想明天？”
“不劳杨董费心。”周泽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所以我们今天才坐在这里，谈一条对大家都好的路。”
蒋秋琳适时接话：“杨董，广晟财富的窟窿不是天玺捅的，但天玺有能力帮你填上。”
杨晟毅直接问：“条件？”
蒋秋琳看向周泽。天玺国际与广晟集团并无核心业务往来，对她而言，周泽的想法才是关键。
周泽语气淡漠：“第一，广晟矿业三成股份，刚果铜钴矿项目按评估价七折转让给天玺；第二，广晟资本让出10%股权和两个董事席位，旗下所有投资企业，天玺都要进驻；第三……”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广晟集团需公开狙击麒麟能源——我要你杨家对李家宣战。”
“呵……哈哈哈！”杨晟毅怒极反笑，猛地一拍茶几，“好个周泽！要我的矿，要我的权，还要我替你去捅李家的马蜂窝？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他猝然逼视周泽，眼中狠厉尽显：“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广晟的人！煽动客户巨额赎回，造成公司重大损失，这一条就够你赔得倾家荡产！信不信我一纸律师函让你在香江永无立足之地！甚至让你进去待十几年！”
空气骤然凝固。蒋秋琳眼底寒光一闪，他居然敢威胁阿泽！真是活够了！
周泽却轻笑一声，懒洋洋靠回椅背：“杨董，你去告啊。”他眼神戏谑，“第一，你有证据证明是我‘鼓动’客户，而不是他们自己嗅到风险？第二……”
他语气转冷，带上一丝痞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内地人。香江的律师函？封杀？大不了我直接回老家，这辈子不来你这弹丸之地，你能拿我怎样？”
“倒是你，杨董事长。”周泽声音低沉，却更具压迫感：“广晟的根可都扎在香江。股价崩盘、挤兑潮……这些烂摊子，你收拾得过来吗？要是再爆出点广晟财富的‘合规瑕疵’，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水……你说联合交易所和廉政公署，会不会请你喝咖啡？”
“你威胁我？”杨晟毅瞳孔紧缩，胸口剧烈起伏。他混迹香江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后生，简直是把牌桌直接掀了！
周泽嗤笑，扭头对蒋秋琳道：“这老小子好像还没醒。”
杨晟毅浑身发抖，死死瞪着他。
周泽转回脸，神色冰冷：“杨董，我不是在商量。三条路：照单全收，广晟以后跟着天玺走；要么现在出门，我们继续碰，看谁先倒下；或者……”
他冷冷勾起嘴角，“你想玩阴的，尽管来，就像上次那样。不过我提醒你，我敢坐在这儿，就不怕你掀桌。想动我，先掂量自己承不承得起后果。”
杨晟毅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纵横香江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看向蒋秋琳，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是为了场面好看一点。
可蒋秋琳的目光始终落在周泽身上，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周泽！”杨晟毅切齿道，“你真以为十大家族是纸糊的？靠天玺就能啃下广晟？”他又看向蒋秋琳，“蒋主席，他年轻气盛，你也不懂分寸？”
蒋秋琳这才放下茶盏：“杨董，阿泽的意思，就是天玺的意思。”她顿了顿，迎着对方目光，补上一句：“不过，只要你点头，濠江赌场的股份，随时为你敞开。”
“什么？”
先后两声惊呼。
周泽率先开口：“琳琳！”
蒋秋琳却摇了摇头，看向杨晟毅：“你联合魏天明、邵迎天、李维义对付我，不就是为了让蒋鸿威放你进濠博控股？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谈？”
杨晟毅的呼吸一滞。
濠江赌场的股份！
这远比他此前谋划的边角料丰厚百倍，是直通濠江顶级牌桌的黄金门票。只要参股濠博控股，他便可以在濠江修建自己的赌场，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死寂数秒后，他语气中的狠厉消散殆尽：“蒋主席……此话当真？”
蒋秋琳气定神闲，又斟一杯茶推过去：“我说话向来算数。濠博控股的股份，换阿泽那三个条件，一字不改。”
杨晟毅深吸一口气，心念电转。
矿业股份和矿产项目虽肉痛，但非洲不缺矿源，可以割舍。广晟资本的董事席位，只要控股权在手，让出两个也无妨。而对李家宣战……虽有风险，但若有赌场股份和天玺支持，或许是重新划分格局的机会！
利弊顷刻分明。
他再看向周泽时，目光已变，如同审视平等的合作者。
“周先生的条件，原则上可以谈。但细节需明确：矿业股份作价方式？刚果项目按何种基准七折？董事人选是谁？以及最关键的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公开狙击李家，这是把广晟架在火上烤。动作的尺度、时机，以及天玺需要提供的支持，必须明确。我不能让广晟冲在前面当唯一的靶子，而天玺置身事外。要动，就必须确保能咬下肉来，而不是崩了牙。”
周泽见杨晟毅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下冷笑，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他收敛了之前的混不吝，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股份按停牌前三十日均价九折。刚果项目以第三方权威机构最新评估值为准，七折。董事人选暂定。至于对李家，宣战是姿态，更是行动，天玺会在资金、信息上全力支持。具体方案，可立即组建团队拟定。你放心，天玺从不放弃盟友。”
杨晟毅快速盘算，在濠江股份的诱惑下，这些条件可以接受。他点头：“细节交给团队。那么蒋主席，股份一事……”
蒋秋琳微微一笑：“协议签署生效当日，股份过户手续同步启动。杨董可以放心，我答应的事，绝不会拖延。”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
杨晟毅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轻松的神情，他主动伸出手：“蒋主席，周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之前的误会，就此揭过。”
“合作愉快。”杨晟毅伸出手，脸上甚至透出一丝轻松。
周泽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瞥了一眼蒋秋琳，终于也伸出手，与之轻轻一握。
蒋秋琳则只是微微颔首。
颜凝再次进来，恭敬地送杨晟毅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周泽面向蒋秋琳，眉头微蹙：“琳琳，濠江赌场的股份，给得太轻易了，代价太大了。杨晟毅是头喂不饱的狼，恐怕后患无穷。”
蒋秋琳走到他身后，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目光温柔却坚定：“阿泽，对付盘根错节的十大家族，就需要杨晟毅这样的人，正因为他是一头狼，才需要一块足够大、足够香的肉，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调转枪口。”
她微微俯身，气息掠过周泽耳畔，带着一丝冷冽：“用蒋家的资源，为你扫平道路我觉得非常值得。更何况……”
“股份给了他，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胃口消化。上了我们的船，怎么开，往哪儿开，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