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沉思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胡菲的电话。
“菲姐,把永鑫老板林永鑫的联系方式给我。”他语气平稳,又补了一句,“还有李茂才打压永鑫的那些证据,一起发过来。”
胡菲那边似乎在开会,只简单应了一声便挂断。没过多久,周泽收到了他需要的全部信息。
仔细看完资料,周泽拨通了林永鑫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疲惫、警惕,甚至带着绝望的声音:“哪位?”
“林老板吗?我是能帮你对付李茂才的人。”周泽开门见山。
林永鑫沉默数秒,声音里压抑不住激动与怀疑:“帮我?怎么帮?为什么帮我?我凭什么信你?李茂才背后是香江李家!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家破人亡。”
周泽语气冷峻,“我知道你厂里的技术骨干全被挖走,最大客户昨天正式通知终止合作,你手里的订单全部作废。李茂才在行业内放话封杀你,再不解决,下个月银行就会查封你所有设备和账户。林老板,你还有退路吗?”
林永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你…你究竟是谁!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手上有李茂才派人砸车间、威胁你家人的录像,可你不敢报警。”周泽稍作停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把东西交给我,我帮你解决这件事,还会借你资金翻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事成之后,你的厂子不仅能活,还能拿到一笔足够东山再起的投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硬扛,等银行来收走你的一切。”
长久的沉默,电话里只剩下林永鑫粗重的呼吸声。他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东西,我怎么给你?”最终,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透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会有人联系你。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挂掉电话,周泽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长时间压着声音说话,实在累人。他朝门外喊:“阿磊,进来。”
没有回应。
周泽轻轻“嗯?”了一声,提高音量又喊:“苗磊,给我进来!”
依旧无人应答。
周泽皱起眉,清了下喉咙,扯开嗓子吼道:“苗磊!你他妈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进来!”
“来了来了,周哥,来了!”苗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周哥,我在上厕所。”
周泽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骂了句:“懒人上炕屎尿多。”
苗磊进屋时裤子还没完全提好,讪讪地问:“周哥,什么吩咐?”
周泽把林永鑫的资料丢给他:“明天带几个人去找他。告诉他,想对付李茂才,就来香江。他敢来,就带他来天玺集团;不敢,就把资料要过来,转告他:这件事,我接了。”
苗磊接过资料,没多问,只应了句“明白,保证干净利落”,转身离去。
安排妥当,周泽向后靠进椅背,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步棋很险,等于直接向李家的外围势力开火,但他必须走。既为破局,也是向邵迎天递出一份投名状——看,我有能力,也有胆量咬李家一口。
次日上午,苗磊带着六名魁梧手下,按地址找到林永鑫那家已显萧条的工厂。在董事长办公室,他们见到了眼窝深陷、满面憔悴的林永鑫。
苗磊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林老板,周哥派我们来的。想解决问题,就跟我们走一趟香江。”
“香江?”林永鑫声音变调,脸色瞬间惨白,“不…不行!我哪儿也不去!你们走吧!”他下意识后退,仿佛眼前是洪水猛兽。
苗磊瞥他一眼,没劝,只点了点头:“行,把东西给我。周哥说了,这事,他接了。”
林永鑫看着这群不像善茬的人,心里打鼓,怕是李家的圈套,可若不给,对方用强怎么办?犹豫再三,他一咬牙,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你们要的……都在这儿了。”
苗磊懒得废话,拿起资料转身就走。
他们离开后,林永鑫颓然跌坐椅中,内心挣扎不已。既怕落入陷阱,又怕错失最后生机。
不过十分钟,办公室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员工的惊呼。林永鑫心里一沉,以为是李茂才的人又来闹事,或是苗磊去而复返要用强。
他猛地起身,却看见十五岁的儿子林晨阳气喘吁吁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爸!刚才那几个人呢?”林晨阳急问。
“…刚走。”林永鑫还没回过神,“你问这干嘛?”
“他们是不是说,能帮我们对付李茂才?”少年眼神锐利。
“是这么说,可万一是……”
“没有万一!”林晨阳打断父亲,“李家要弄死我们,需要这么麻烦?他们绕这么大圈子图什么?图我们这快倒闭的厂子,还是图家里那点不值钱的房产?”
林永鑫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
林晨阳语速加快:“他们敢直接提李茂才和李家,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底气!爸,你不敢赌,我敢!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不去,我去!”
“你疯了!你一个孩子去干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些人是什么人?”林永鑫又惊又怒。
“待在这里就是等死!去了还有一线生机!”林晨阳眼神无比坚定,“爸,信我一次!”说完,他不等父亲反对,转身冲向工厂大门。
门外,苗磊刚拉开车门,就听身后有人喊:“等一下!”
回头,见是林永鑫那个半大小子追了出来,满头是汗。
“喂,小子,有事?”苗磊挑眉。
林晨阳喘匀气,直视苗磊,清晰说道:“我爸不去,我去。”
苗磊和手下对视一眼,都乐了。他故意垮下脸,露出凶相:“嘿,你小子胆儿挺肥啊?跟我们走?不怕我们是坏人,把你卖了?”
林晨阳却白了他一眼,语气甚至带点不耐烦:“别吓唬人了。你们要是李家的人,根本没必要来这一趟。赶紧走吧,别浪费时间。”
“卧槽!”苗磊这下真诧异了,这小孩的镇定和逻辑不像装的。他收起戏谑,打量林晨阳几眼:“你确定?见了我们老板,可就不能反悔了。”
“我确定。走吧。”林晨阳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苗磊挠挠头,冲手下使个眼色,也上了车。
林永鑫追出来时,只看到三辆SUV扬长而去。
天玺国际,周泽办公室。
周泽正在看文件,门被敲响,苗磊带着林晨阳走进来。
周泽抬头,看见苗磊身后的少年,愣了一下:“苗磊,你搞什么?我让你找林永鑫,你怎么绑个孩子回来?”
苗磊一脸冤屈:“周哥,天地良心!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林永鑫怂了不敢来,他儿子胆子贼大。”
周泽疑惑地看向林晨阳。
少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周先生,您好,我是林永鑫的儿子,林晨阳。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哦?”周泽来了兴趣,身体微倾,“你为什么敢来?不怕我们?”
林晨阳平静回答:“怕。但更怕家破人亡。李家要对付我们,像碾死蚂蚁,用不着先派人来谈。你们既然多此一举,就说明你们和李家不是一伙,甚至有仇。我父亲顾虑太多,不敢赌。但我认为,这是唯一机会,我必须来。”
周泽听完,眼中掠过欣赏之色,“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靠回椅背,轻轻笑了笑:“小子,你比你爹强。有胆色,有脑子。”
他顿了顿,正式道:“我叫周泽,天玺国际董事。和李家有私仇,所以找上你父亲。李茂才是李家的狗,打狗,给主人看。”
听到周泽亮明身份和目的,林晨阳一直紧绷的神经稍松,这与他判断相符。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让周泽和苗磊都意外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周泽面前,声音清亮却沉重:
“周董,我林家已走投无路!求您出手相救!只要您能帮我们渡过难关,我林晨阳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周泽看着跪地的少年,眼神深邃。这景象,像极了他父亲当年含冤入狱,他四处求人的样子。他没有立刻去扶,只是缓缓道:“我做事,讲究互惠互利。帮林家,你能给我什么?”
周泽没把他当孩子。
林晨阳顿了顿,哐哐哐磕了三个头,额角渗出血迹,“只要您救林家,我们从此唯周先生您马首是瞻,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周泽略作沉吟,对苗磊示意。苗磊这才上前扶起林晨阳。
“给他安排个房间,带他吃点东西。”
苗磊领着林晨阳离开后,周泽推着轮椅来到少年刚刚磕头的位置,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他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这小子确实有意思。一般半大孩子见到这场面,要么吓傻了,要么强装镇定。但林晨阳眼神里的那股劲,是装不出来的。
不像他爹那么窝囊,骨头硬,脑子也清楚。
要是好好打磨,说不定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