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秋琳快步走进周泽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当她看到周泽眼中不再是前两日的颓靡消沉,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带着破釜沉舟的炙热时,她心头一紧。
“阿泽,出什么事了?”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急切。
周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桌上摊开的那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向她。
“候熙送来的,你先看看这个。”
蒋秋琳疑惑地拿起一份关于太平置业纪家的资料。
起初是快速浏览,但随着阅读深入,她的脸色也渐渐变了,她马上又拿起邵家、柳家、钟家、以及其他家族的所有资料。
越看,心越沉。
她走到窗边,指向远处维港两岸那些历经百年风雨、见证时代变迁的古老建筑群。
“香江素有‘五姓七望十大家族’一说,除了盘踞资本巅峰的‘十大家族’,以及控制香江黑暗世界的五姓外,‘七望’或许是更为低调,但根基却更为深厚的群体。”
周泽眉头微蹙:“七望?他们的实力比十大家族还强?”
“不完全是‘实力’的问题,”
蒋秋琳转过身,眼神深邃,“若论当下的财富规模和商业影响力,‘七望’中的一些家族或许已不及如日中天的十大家族。但他们所拥有的,是十大家族难以企及的声望、地位和历史底蕴。”
她缓缓踱步,向周泽解释这香江顶层的另一套权力图谱:
“‘七望’大多在香江开埠之初甚至更早便已立足。他们的先祖,有的是清廷册封的爵位持有者,有的是最早与洋行打交道的买办巨贾,更有在动荡年代庇护一方的乡绅领袖。经过数代积累,他们的影响力早已渗透到香江社会的方方面面,是一种象征性的、近乎贵族式的存在。”
“具体来说,”蒋秋琳列举道,“‘七望’中的家族成员,世代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比如,‘南海禇氏’,其家族史上出过多位太平绅士,在殖民时期深受港督倚重,至今仍在诸多公共事务委员会中拥有席位,话语权极重。”
“再比如,‘东山欧阳氏’,祖上曾获英王授予的爵位,虽然如今爵位本身已无实权,但那种世代传承的荣誉感和社交圈层,是新兴富豪们用金钱难以砸开的。欧阳家至今仍与英伦的一些古老贵族保持着密切往来。”
“‘岭南陈氏’,则以其在教育和慈善领域的巨大贡献闻名,香江好几所著名大学的校董会主席都曾由陈家人担任,门生故旧遍布各界,这是一种无形却极其强大的人脉资源。”
蒋秋琳总结道:“简单来说,十大家族像是掌握现代经济命脉的‘资本新贵’,而‘七望’则是拥有传统声望和深厚人脉的‘世家旧族’。他们或许不直接掌控最大的企业,但他们往往通过联姻、担任公职、掌控重要社会机构等方式,维系着一种超然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她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七望’家族经营百年,树大根深,对于外来势力的渗透和破坏,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抵触。骑士团的目标是颠覆秩序,那他们绝不可能绕过‘七望’的态度。”
周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十大家族是我们要正面交锋的敌人,而‘七望’,可能是潜在的盟友,或者……是需要极力避免成为敌人的一方。他们的态度,或许能成为我们破局的一个关键变数。”
蒋秋琳赞许地看了周泽一眼:“没错。拉拢或许不易,但至少,绝不能把他们推向对立面。对付十大家族和骑士团已经足够艰难,若再开罪了盘根错节的‘七望’,我们在香江将寸步难行。”
周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自己经历生死,早已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但此刻面对这浮出水面的庞然一脚,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渺小,对手有多恐怖!
他指向李启轩的补充资料,声音低沉:“看这里。资料显示,他联合科赫家族重返香江,根本目的是想垄断内地关键行业,吞并有价值的企业,甚至……不排除策划金融冲击,扰乱内地经济秩序。”
蒋秋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默了片刻,她直接问道:“阿泽,你打算怎么做?”她知道周泽叫她来,绝不只是为了告诉她一个消息。
周泽推动轮椅,与她并肩望向窗外。
“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但敌人并非铁板一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蒋秋琳,
“琳琳,十三骑士团明争暗斗不断,邵迎天所属的毒蛇骑士团和李启轩所属的圣殿骑士团并不和睦,甚至有过资源争夺。”
“你的意思是……利用邵家?”
周泽点了点头,思路渐渐清晰,“邵迎天那个老狐狸,野心勃勃。既然知道了他的底细和目标,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想办法放大他们之间的矛盾,挑起内斗,让他们‘狗咬狗’。”
蒋秋琳蹙眉深思:“这太冒险了,无异于与虎谋皮。邵迎天比李启轩更阴险难测,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被反噬得尸骨无存。”
“我知道冒险!”
周泽语气斩钉截铁,“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们伤筋动骨的办法。我不需要邵迎天真心帮我们,只需要让他相信,和李启轩斗,符合他们家族最大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他的大胆计划:“蛋糕就这么大,权力、资源、地盘,是他们争斗的焦点。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裂缝,然后,把楔子打进去!”
“一旦他们的内斗升级,我们的压力就会骤减,也就有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蒋秋琳沉默着,深深地望进周泽眼底。在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不惜一切的决然,也看到了深藏其下的、对另一个女子安危的焦灼。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探询,却并无责怪:“阿泽,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扳倒李家?”
“是。”周泽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如磐石。
只有让李家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楚楚才有可能平安归来。
蒋秋琳深深地看着他,他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她何其熟悉,又何其心痛。她想起了张默璃,明白这种情感无法撼动。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冽,恢复了那位杀伐果断的蒋主席模样。
“好。”她吐出一个字,清晰而有力。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走到底。”
周泽怔怔地望着她,眼眶瞬间湿润。他伸出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温软的小腹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谢谢你,琳琳……谢谢你。”
巨大的感动和愧疚交织在一起,他笨拙地想要表达,搜肠刮肚后,竟冒出一句:“琳琳,我……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啊?”蒋秋琳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唰”地飞起两片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羞得轻轻捶了他一下,“你、你胡说什么呢……”
周泽却像是认了真,抬头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头发热,一手拉着她的,一手操控轮椅,便朝办公室内间的休息室走去。
“阿泽,时间还早……”蒋秋琳有些慌乱,声音细弱蚊蝇。
“阿泽,你的伤还没好……”她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到床边,心跳如擂鼓。
“阿泽,要不要再等等?”她被他轻轻按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满是羞涩与无措。
他晃晃悠悠从轮椅上站起身,脱了衣服,她似乎更紧张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放在哪。
随着衣服一件一件扔到地上,蒋秋琳心跳加速,这与那日酒后乱情截然不同,她在想阿泽现在身体不好,自己是不是该主动些......
只是她觉得自己全身发烫,脸颊、耳尖都是滚烫的,甭说光天化日在公司里做这种事,哪怕她结过婚,可这么多年也才有过几次而已。
蝉翼似的睫毛颤了颤,她怔怔看着周泽那夸张的......她羞赧地低下头。
直到双唇触碰到一起的那一刻,她的理智被彻底碾成齑粉,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亲了许久,周泽因肋骨的刺痛微微蹙眉,不得不暂时停下。他有些不甘地轻叹一声,心想今天是不能动了,不过,他恬不知耻,轻轻抚摸蒋秋琳白嫩细滑的肌肤。
“琳琳,我听说……女人经常练练深蹲,对身体特别好。”
蒋秋琳搂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声音糯软:“你听谁说的?”
“别管谁说的,是专家说的就行。”周泽含糊带过,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轮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所以……要不要试试?”
蒋秋琳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得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细若游丝:“那…那你这样……能行吗?”
“小看谁呢?”周泽佯装不悦,试图自己移动,却牵动了伤处,倒吸一口凉气,“嘶……宝贝儿,扶我一把啊!”
“噢噢!”蒋秋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搀扶他。
窗帘被拉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衣物一件件滑落。暖黄色的灯光下,气息交融,温度攀升。
许久后,蒋秋琳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周泽汗湿的胸膛上,轻轻喘息。
“太累了。”
周泽搂着她,鼻尖贴近她的脖颈,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琳琳,”他声音带着点戏谑,“你这体力可不行啊,这才哪到哪。”
“我觉得,以我的体力,还能再来一次。”
蒋秋琳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鼻音哼了一声,表示抗议。然而,当周泽的手再次不老实起来时,她只是脸红得更厉害,却并未真正阻止,反而下意识地向他贴近了些许……
直到蒋秋琳彻底缴械投降,连声求饶,周泽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琳琳,”周泽把玩着她的发丝,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温柔,“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呢?”
蒋秋琳眼中漾开憧憬的柔光,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口画着圈:“都好……如果是男孩,就叫周秋什么,如果是女孩,就叫周琳什么,我们的名字都在里面。”
周泽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琳琳,你听我说。我们的孩子,以后姓蒋。”他顿了顿,觉得既然两人已如此亲密,有些事应当坦诚,“还有,琳琳,我的本名其实叫周逸飞,周泽是后来改的。”
“嗯,我知道。”蒋秋琳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见底,“你的过去,我都知道。包括你父亲的事,包括柳家。”
周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早该想到,以蒋秋琳的谨慎和掌控力,在他踏入天玺、甚至更早之前,他的一切恐怕早已被查得底朝天。
只是被她如此平静地道出,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蒋秋琳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变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坦诚:“阿泽,我查你,不是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是因为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必须知道,是什么让你来到我身边。”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眼神温柔而固执,“你的过去,无论好坏,我都接受。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
周泽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叹,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肋骨传来的隐痛让他微微蹙眉,却比不上此刻心口的胀痛。
“琳琳,”他声音有些哽噎,“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陪你去环游世界,就去你以前说过想去的那些地方。你画画,我……我给你拎包。”
蒋秋琳被他这笨拙又真诚的构想逗笑了,眼角微微湿润,故意嗔道:“谁要你拎包?到时候,你乖乖给我当模特,不许乱动。”
“好,都听你的。”周泽也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暖意填满。
温情片刻后,周泽言归正传,声音恢复了冷静:“琳琳,过几天,我就要去滨海了。”
“这么快?”蒋秋琳搂紧了他,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嗯,时间不等人。”
周泽看着她,语气坚定:“琳琳,你坐镇香江。利用天玺的根基和与杨晟毅刚刚建立的‘蜜月期’,稳住基本盘。同时,你要密切监视李家、邵家、柳家、钟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在金融市场的动作。你是我们在明面上的盾牌,也是吸引火力的靶子。”
“那你呢?”蒋秋琳抓住他的手。
“我需要一块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一支不受香江各势力掣肘的力量。在滨海,我会释放烟雾弹,真真假假扶持许多公司,整合资源,同时执行我们‘驱虎吞狼’的计划。”
蒋秋琳沉吟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在明处吸引火力,我在暗处为你输送资源。你来做破局的尖刀,我来做执盾的手。”
“对!”周泽用力握住她的手,目光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琳琳,香江就交给你了。我会在滨海尽快打开局面,积累我们自己的力量。我们里应外合。”
“好。”蒋秋琳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决断,香江这边一切有我。蒋家的资源都会为你所用。你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她语气一顿,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阿泽,我的势力并不在滨海,不能第一时间护你周全,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我不允许你再出任何意外。否则,我立刻把你绑回香江。”
周泽重重点头:“放心,琳琳,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不会再莽撞了。我会小心布局,步步为营。”他捧起她的脸,印下一个轻柔却深情的吻,“为了你,我也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窗外的暮色渐浓,办公室内却暖意盎然。两颗心在经历了震惊、挣扎与坦诚后,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连。
-----------------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周泽带着苗磊和蒋秋琳新给他的十五名保镖,悄悄赶往滨海。
夕阳西下,海风微凉。他在张默璃的墓前停下,静静地看着照片上那个与自己相似却截然不同的人。
“我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嫉妒你。”周泽轻声说,“感谢你让我有机会遇见她,又嫉妒你曾经拥有她全部的爱。”
海鸥在远处鸣叫,浪涛声阵阵传来。
“但我现在明白了,爱情从来不是替代品。”周泽继续说着,像是完成一场迟来的对话,“我会用我的方式爱她,保护她,也许不够完美,但绝对真实。”
他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动作自然而尊重。
“安心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