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这座城市，说大，撑不起一个“巨”字；说小，却又装得下无数暗流与潮声。真正的核心地带就那么几块，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酒吧街”，这可是滨海的金字招牌！
一入夜，整条街便苏醒了。
霓虹招牌挤挤挨挨，光连着光，亮成一片，把沿岸的海面都染得流光溢彩。
路灯下，身着紧身短裙的啤酒妹身影摇曳，空气里混着香水、酒精和一股咸湿海风的味道，谈不上好闻，却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活力，以及，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
偶尔有几道身影从口岸方向匆匆而来，一个拐弯，便溜进旁侧的暗巷深处，只留下许多暧昧不清的声响。
在莲花路与粤华路的交汇拐角，伫立着一家颇有年头的“老码头”酒吧。
平日里的生意，远比不上时尚的“苏荷”、热闹的“木槿花”，更无法与“九号码头”、“NASA CLUB”那些巨擘相提并论。
可偏偏就在今晚，这间“老码头”却显得格外扎眼，引得不少路人朝里面望去。
只见门口一字排开四辆挂有三地牌照的路虎揽胜，居中更停着一台通体漆黑、线条硬朗，明显经过特殊加固的防弹版埃尔法。
车辆周围，站着三十几名马仔，他们并不交谈，只是或靠车而立，或抱臂环视，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或驻足观望的行人。
那股子无声的压迫感，硬生生在喧闹的酒吧街上辟出了一片冰冷的真空地带。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酒吧内，与门外的肃杀截然不同。
最靠里的卡座，周泽和陈天纵相对而坐。桌上没摆多少酒，只开了几瓶啤酒，几碟干果小吃。
陈天纵身材精干，眉眼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锐利和爽快，他拿起酒瓶给周泽倒满：“泽哥，你能来，我这儿蓬荜生辉！上次的事，豪哥都跟我说了，你太客气了，那都是分内之事，换谁都得救。”
周泽举起酒杯，神色诚恳：“天纵，一码归一码。救命之恩，我周泽记在心里。这杯酒，谢你当时仗义出手。”说完，一饮而尽。
陈天纵也不扭捏，陪了一杯，抹了下嘴笑道：“泽哥是爽快人！豪哥特意吩咐了，以后在滨海，我陈天纵，还有手底下这帮兄弟，就听泽哥你招呼。”
周泽点点头，切入正题：“天纵，我初来乍到，对滨海的‘地面’情况不熟。你跟我聊聊，如今这滨海，江湖上是怎样一番光景？”
陈天纵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
“泽哥，滨海这地方，鱼龙混杂，水很深。简单来说，现在是‘三足鼎立’，但底下暗流汹涌。”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细说：
“这头一足，是‘老新记’。这是滨海的老牌势力了，根深蒂固，主要盘踞在香洲、拱北这一片。当家的是个老派人物，叫‘炳叔’，讲究辈分和规矩，手下多是本地子弟，经营着不少夜场、酒楼和当铺，算是传统的地头蛇。不过，近几年有点青黄不接，守着老地盘，扩张的势头缓了。”
“第二足，是‘和义盛’。这是后来崛起的，领头的是个狠角色，叫‘阿鬼’，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辣。他们的地盘主要在新香洲、前山一带，搞的都是些偏门快钱，放贷、地下赌场，最近还插手了不少工程土方，风头很劲。这伙人跟内地一些捞偏门的联系紧密，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第三足，就比较杂了，是几股‘过江龙’凑在一起的联盟，为首的叫‘潮州帮’，老大‘强哥’心狠手辣，是个人物。他们主要活跃在吉大、南屏这些新兴区域，靠着人多敢拼，抢下了不少运输和批发市场的生意。但这联盟内部并不太平，都是为了利益暂时凑在一起，各有各的算盘。”
陈天纵顿了顿，喝了口酒，继续道：
“除了这三家大的，还有不少小帮小派在夹缝里求生存，今天跟这个，明天投那个，见风使舵。另外，还得特别注意那些有‘背景’的，比如有些挂着贸易公司名头，实际上跟境外有牵扯，做事更没底线。”
他总结道：“总的来说，滨海现在表面上看三家平分秋色，但底下谁都不服谁，‘和义盛’想上位，‘老新记’想守成，‘过江龙’联盟内部不稳，小帮派伺机而动。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周泽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过滤、分析。滨海的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但这复杂的局面，也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利用。
他抬起头，看向陈天纵，目光深邃：“天纵，你说，如果我想在这滨海，最快地站稳脚跟，甚至……插上一脚，该从哪块‘骨头’下嘴比较合适？”
陈天纵看着周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知道这位泽哥来滨海，绝不只是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泽哥，既然你问，我就说点实在的。‘老新记’炳叔讲规矩，但太保守，底下年轻人早有怨言，觉得他挡了财路。‘和义盛’阿鬼够狠，可吃相太难看，仇家不少。”
他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要我说，眼下最容易下口的，反而是那帮‘过江龙’。”
“哦？怎么说？”周泽眼神微动。
“他们联盟看着人多势众，其实最不牢靠。”
陈天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潮州帮的强哥是能打，但‘江源帮’、‘北疆帮’早就对他独占大头不满了。最近为了一条走私船的线路分成，三方差点在码头动刀。”
他凑近周泽耳边：“强哥有个心腹叫‘阿明’，嗜赌如命，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我手下有兄弟跟他熟。要是能从他嘴里套出点联盟内部的矛盾，再稍微……添把火。”
周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是硬碰硬，而是要从内部瓦解。他沉吟片刻：“这个阿明，可靠吗？”
“赌徒的话不能全信，但只要我们给的价码够高，或者……”陈天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抓住他把柄，不怕他不听话。”
周泽点点头，又问道：“除了江湖势力，官面上呢？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
“滨海水深，有几个关键位置得打点。”陈天纵数着，“拱北口岸的刘副关长，贪财但谨慎；治安支队的王大队长，喜欢字画古玩；最要紧的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姓赵，听说背景很深，一般不轻易露面。”
这时，一个马仔快步走过来，在陈天纵耳边低语几句。陈天纵脸色微变，转头对周泽说：“泽哥，刚收到风，‘和义盛’的阿鬼今晚也在附近，在‘NASA CLUB’包了场。”
周泽目光一闪：“这么巧？”
陈天纵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在拉拢潮州帮的那个阿明，不知道是不是也盯上了过江龙联盟这块肥肉。”
周泽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他看向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滨海的第一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天纵，”他忽然开口，“安排一下，明天我要见见那个阿明。”
“明白。”陈天纵立即应下，“泽哥打算在哪里见？”
周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迷离的夜色上：“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记住，我们要请客，不是绑票。”
他需要尽快打开局面，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妥。
滨海的水已经够浑了，他这条过江龙，得搅得更浑，才能摸到鱼。
商场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台面下的势力，卫安明那个老王八蛋说的没错，但凡他有百八十号兄弟在身边，即便只是一群酒囊饭袋，可真动起来，谁都要忌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