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在窗前坐了许久，直到一阵眩晕袭来，才不得不撑着轮椅挪到床边，在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这床都够宏信发一个月工资的吧。
……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被一阵极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往枕头下摸去——空的。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客厅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琳琳？”周泽撑起身，难以置信：“你怎么来了？”
蒋秋琳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
“我不放心。”她伸手探了探周泽的额头，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就是累的。”周泽握住她的手，关心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要提前说了，你肯定不让我来。”
蒋秋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丝埋怨：“非要跑来受这个罪。那个破厂子有什么好的？缺钱还是缺人，你跟我说啊。”
周泽没接这话茬，只是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你那边一堆事，跑过来干嘛。”
“事情哪有你重要。”蒋秋琳说得理所当然。她转身从带来的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瓷碗，“让厨房熬了点粥，一直温着，你喝点再睡。”
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药材味。周泽确实饿了，接过来慢慢吃着。蒋秋琳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一点痕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吃完粥，周泽感觉胃里暖和了些，精神也好了点。他放下碗，看向蒋秋琳：“你今晚住这儿？”
“嗯。”蒋秋琳接过空碗，“我睡次卧，不吵你。”
周泽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就在这儿睡吧。”
蒋秋琳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就是睡觉。不干别的。”周泽补充道，语气平静，“床够大。”
蒋秋琳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起身去洗漱。周泽听着浴室隐约的水声，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些。
等蒋秋琳带着一身水汽躺到他身边时，周泽已经又有些昏昏欲睡。感觉到身边的温热，他下意识地靠过去，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别趁我睡着又跑了。”
蒋秋琳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她低声说，“我不走。”
周泽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他动了动，发现蒋秋琳还睡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他很少见她睡得这么沉。平时在香江，她总是醒得比他早，妆容精致，气场十足地开始一天的工作。此刻素颜睡着的模样，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周泽没动，静静看着她。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蒋秋琳睫毛颤了颤，也醒了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耳根微微泛红。
蒋秋琳问道：“怎么不多睡会？”
“醒了，就睡不着了，”周泽反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蒋秋琳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了，“早上还要跟董事开会，下午还要跟杨晟毅碰面，陪你吃完早餐就要回去了。”
周泽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起床洗漱。蒋秋琳动作很快，重新盘好了头发，画上淡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等她从衣帽间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气场十足的蒋主席。
早餐已经送到房间。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偶尔交流几句关于粥品口味之类的闲话。
快吃完时，蒋秋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颜凝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语气简洁地交代了几句工作安排。
挂断电话后，她擦了擦嘴，看向周泽：“我该走了。”
“我送你到楼下。”周泽说着，就要推动轮椅。
“不用。”蒋秋琳按住他的手，“你好好休息，别折腾了。王志文会安排好车。”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走到周泽面前，低头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说的，身体最重要，别硬撑。那边要是不行就回来，不丢人。”
周泽“嗯”了一声。
蒋秋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周泽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麻木。
他在餐桌前又坐了几分钟，直到苗磊敲门进来。
“周哥，蒋董的车已经走了。”苗磊汇报完，看着周泽的脸色，小心地问：“您……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周泽摇摇头，推动轮椅转向窗外。楼下，蒋秋琳的车队正缓缓驶出酒店大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苗磊拿出手机，“周哥，张烨给您打了不少电话，我没敢接。”
周泽拿过手机一看，确实有十几个，他急忙给张烨打了回去。
“阿泽！你总算接电话了！”张烨的声音带着急切，“身体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事，张叔，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好多了。”周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这么早找我，是合同有什么问题？”
“合同没问题！我已经让法务连夜拟好了，就等你过目。”张烨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阿泽，昨天……二十亿的事，你是认真的吧？不是张叔不信你，只是这数额实在太大，我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周泽理解张烨的顾虑。任谁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都会怀疑是不是陷阱。
“张叔，”周泽语气肯定，“钱的事您放心。第一笔五千万，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您公司账上。您可以立刻拿去周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张烨被这效率惊到了。“明天下午？这么快？”
“我做事不喜欢拖沓。”周泽话锋一转，“不过张叔，在款项付清之前，收购的消息需要绝对保密。公司明面上一切照旧，还是您来掌舵。我会派一个财务团队进驻，主要是熟悉情况，不会干涉您的正常经营。”
“这个当然！保密是应该的！”张烨连忙答应，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先拿到五千万解决燃眉之急，公司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这种条件他求之不得。
“另外，”周泽补充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琪琪知道，我不想她担心。”
张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懂，都懂。”
挂断电话，周泽靠在床头，长出一口气。拿下奋钧科技只是第一步，这件事瞒不过李启轩，但要在他发觉前，用这种方式收购更多的公司才行。
五千万撬动一家十几亿的公司，琳琳给的黑卡也不知道够买几家的。
不管了，只要能超过十家就行！
暗棋变明棋，就看看他愿不愿意下场，或者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