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走进餐厅。
年轻男子生得儒雅俊朗,他眉如墨画,斜飞入鬓,衬得一双星眸愈发深邃明亮,似笑非笑时透出几分风流洒脱,似乎有点像某位明星。
但细瞧之下,那双眼睛冷若寒星,看谁,都像带着“你看啥,再看老子弄死你”的意思。
那女子身姿袅娜,步履轻盈,淡蓝色连衣长裙衬得她人比花轿,微微抿起嘴唇时,颊边便现出一对浅浅梨涡,娇俏中透着几分灵动,温婉中带着坚韧,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苗磊为他们要了一间包厢,二人上了楼,在临床的位置坐下。
周泽接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招牌菜。
薛筱连忙伸手轻按住菜单边缘:“我们才两个人,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今天这顿我请客,你就别操心了。”周泽笑着拨开她的手,转头对服务员说道:“再来瓶阿玛罗尼,记得提前醒好。”
待菜上齐,周泽二话不说,直接将一整只芝士龙虾夹到薛筱碗里。
“快尝尝,这可是他们家的招牌。”
望着堆成小山的碗碟,薛筱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现在有点后悔把你介绍给李董了。”
“为什么?”周泽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薛筱指了指满桌的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这胃口,怕是熬不过厂里苦日子的。公司现在这光景,下回发工资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花呀。”
周泽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姑娘还真把他当成普通打工的了。等以后有机会,非得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实力不可。他拿起醒酒器,给薛筱倒了杯酒。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他随口问道。
薛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基本工资……六千五。”
“这么高?”
周泽有些意外,这还真不是装的,他原以为宏信这种小厂能给三四千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有六千多,“李宏信给你开这个数,看来是把你当骨干培养了。”
薛筱笑了笑,没说话,心想就算一个月六十万,可也得有钱给才行啊!
周泽将剥好的虾仁放到薛筱碗里,随口问道:“,北美和夷洲的订单,怎么突然就黄了?”
聊到工作,薛筱轻松的神态瞬间收敛,她微微坐直身体,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您前脚刚走,那边就发来传真,只是说什么经调查公司存在风险之类的话。”
“存在风险?”周泽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这理由太含糊了。之前合作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付款拖延,或者对方联系人态度有变化?”
薛筱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上周还确认过生产进度,突然就……”她叹了口气,“李董为这事,下午发了好大的火。”
周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给她盛了碗汤:“先吃饭。这事急不来,等我明天到公司,看看具体文件再说。”他顿了顿,又问道:“厂里像你这样,几个月没发工资还坚持上班的,多吗?”
“多!”薛筱苦笑,“工厂一般都是压一个月工资,宏信是押两个月,只是因为工资比其他公司高些,所以大家最初都没什么意见,只是随着几次发不出工资,大家心里就开始慌了,像今天这种情况也发生过两次,只是都被李董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周泽好奇。
薛筱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她想了想随后加重语气:“真不清楚。”
“明白了。”周泽没再多问,“这个脆皮烧肉不错,你尝尝。”
薛筱依言夹起一块烧肉,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轻响,她点点头:“确实好吃。”
周泽看似随意地又给她盛了碗汤,问道:“你在公司,主要跟着李总处理哪些方面的事?累不累?”
“主要是内部协调和部分客户沟通。”薛筱接过汤碗,语气平和,“累倒谈不上,就是最近事情多,有点杂。”
“内部协调……”周泽沉吟一下,“像廖厂长、赵总他们,平时好处吗?我瞧廖厂长脾气挺冲的。”
薛筱放下勺子,斟酌着用词:“廖厂长是直性子,管生产很严格,有时难免着急。赵总……主要负责外部市场,接触不多。”
周泽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给她碟子里添了些青菜:“多吃点蔬菜,营养均衡。”他话锋一转,“对了,你住的地方离厂里远吗?每天通勤方便吗?”
“还好,坐公交几站路。”薛筱回答,心里有些疑惑他为何问这个。
“一个女孩子,下班晚了不安全。”周泽状似无意地说,“以后要是加班,或者像今天这样晚了,跟我说一声,让苗磊顺路送你。”
薛筱连忙摆手:“不用麻烦的,周总,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周泽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是总经理,关心下属也是分内之事。再说了,”他半开玩笑道,“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状况,公司岂不是损失一员大将?”
见他这么说,薛筱也不好再推辞,低声道:“谢谢周总。”
这时,周泽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天纵。他对薛筱说了声“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到窗边。
“说。”周泽压低声音。
“泽哥,查到了点东西。”陈天纵语速很快,“赵智新今晚去了‘叁号公馆’,见的是唐桂祥。而且,之前取消订单的那两家海外客户,近期的联系人里,都有唐桂祥手下活动的痕迹。”
周泽眼神一凛:“确定吗?”
“确定。”
“知道了。”周泽挂了电话,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
“公司的事?”薛筱小心地问。
“嗯,一点琐事。”周泽拿起酒杯,轻轻晃动,“薛筱,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需要转型,开拓国内市场,你觉得最大的困难会是什么?”
薛筱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渠道和资金吧。我们之前一直做外贸,国内的市场关系几乎是从零开始。而且国内订单垫资周期长,公司现在的资金情况……”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周泽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其实,宏信面临的困境,对你们可能是天大的难题,但对我而言,还真不算什么。”他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画出一个极小的缝隙,“就这么点儿事。”
“下午你给员工发钱的时候,我就跟李总提过转向国内市场的事。他当时是动了心的,可惜,被赵总硬生生拦下了。”
周泽有些惋惜:“说实话,只要我愿意,分分钟帮公司拿到订单,有了订单在手,再去谈资金周转,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能拿到订单?”
薛筱扬起眉毛,脸上写满了不信,“周总,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要说您能想办法筹到钱,我信。可订单?”她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变出来的。”
她双臂环胸,衬托胸前风光愈发饱满。
“啧,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周泽被她这副“我早看透你”的模样逗乐了,“薛助理,看来你对我的能力,有很大的误解啊。”
“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薛筱点点头,毋庸置疑,周泽在广晟的成绩很是耀眼,所以她愿意花几千块来购买他的信息。
周泽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投资我的几位老板里,刚好有几个是开电子厂的,规模都不小。你要知道,能随手拿出一两千万做理财的人,身家绝不是‘不简单’三个字能概括的。”
“所以我有信心,只要我坐稳总经理,把市场拉回国内,订单随时就能到手,少说……”
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薛筱来了兴趣:“少说多少?”
周泽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万。”
薛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得了吧”的意味,“两千万?周总是不是不太清楚,我们公司现在一年的订单才多少?”
她没了吃饭的心情,也放下筷子。
“公司一年也就两三百万,你现在随口一说就是两千万,你觉得我会信吗?”
没等周泽回应,薛筱又补了一句有点伤人的话:“宏信成立这么久,总经理这个位置一直空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不需要总经理,我们只需要一个能融到钱的负责人。”
听完她的话,周泽目光渐渐锐利,随后,笑容灿烂,“薛助理”,”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管理、订单、融资、供应链……”
他每说一个词,就伸出一根手指。
“想把公司做起来,光靠融资可不够。你是董事长助理,应该清楚宏信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而是出在管理和战略上。”
“不好奇。”薛筱回答得很冷淡。
“不,你好奇。”周泽语气笃定。
“我真不好奇。”
薛筱揉了揉额头。下午坐摩托车回来,淋了雨又吹了风,浑身湿漉漉的,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可笑的饭局,回家洗个热水澡。
见自己的话对薛筱毫无作用,周泽心念急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
“小周?”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惊喜的女声,清亮中透着沉稳,“听说你从广晟辞职了,我还担心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周泽故意开了免提:“马姐,我现在在宏信电子,刚接手总经理的位置。”
电话那头是他的投资人之一,叫马淑娟,名下华远电子年产值过亿,据说她丈夫是某位领导。
“宏信电子?”
马淑娟有些错愕:“小周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她似乎点了支烟。
“听都没听过的小厂子,也值得你去?”她吐出一口烟,“你要对电子厂感兴趣,明天来我们华远,我让你做常务副总,怎么样?”
周泽瞥了眼薛筱,嘴角微扬,故意将手机往她那挪了挪,“姐,我刚入职就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你可不能生弟弟的气啊,以后您得帮衬着弟弟。”
“好说。”
周泽朝薛筱挑了挑眉:“姐,您公司有没有订单能给弟弟些?您放心,弟弟肯定帮您做好。”
“这个.....”马淑娟突然沉默。
周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心里默念:大姐,装个样子也行啊,这时候可别掉链子。
片刻后,马静霞终于开口:“你们要是真有实力,分你们一些也不是不行,就是……”
周泽立即会意:“姐,您放心,等我安顿好,一定登门拜访。”
“行,等你空了联系我。”
挂断电话,周泽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薛筱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咳咳——”周泽清了清喉咙:“别误会,马董是想确认我说的话能不能作数。若是能,订单就没问题;若是不能......”
“周总,说吧,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薛筱直截了当地问。
“帮我坐稳总经理,协助我将市场转移到国内。”
周泽顿了顿,目光灼灼望进薛筱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一定让宏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