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引擎轰鸣,是一种低沉克制的发动机声,像是被刻意压住的,越来越近。
有人走到门口望了一眼,忽然愣在那里。
“那是……什么车?”
停车场的灯打下来,把那辆车照得清清楚楚。
车身是深色的,油漆里透着金属光泽,线条利落,前脸低矮,像是趴在地上的。几个认识车的同学凑过去,围着转了一圈,没人说话,就是看。
一个同学蹲下来,看底盘,站起来以后表情很奇怪。
“这是定制款。”他声音有点干,“国内就几辆。价格……三百万打不住。”
人群安静了一瞬。
林凯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动,但手指收紧了一下。
副驾门先开,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气场不像是车主,更像是跟着伺候人的那种。他绕过车头,拉开主驾的门,然后站在旁边,腰弯了下去。
没人从车里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中年男人直起身,朝会所门口扫了一眼,快步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叶晨身上,走到他面前,深鞠一躬。
“叶先生。”
叶晨抬头看他,想了一秒,认出来了,是陈绍峰手边的秘书,姓周。
“周秘书?”
“陈总托我转告,”周秘书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您之前定的车,原定上周到,厂家那边出了点状况,拖了几天,耽误了您的时间,陈总让我当面致歉。”
叶晨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盖了个章。
“另外,”周秘书补了一句,“医院那边联系了陈总,说您在这边用餐,这才赶过来。车钥匙在这里。”他把钥匙放到叶晨手上,烫金的车标压在掌心里,“停车场最里侧,您随时可以开走。”
整个过程,周秘书的态度不卑不亢,声音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说完再次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会所门口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有人开口,声音有点飘:“叶晨,那……那是你的车?”
叶晨把钥匙收进兜里,“嗯。”
“三……三百多万的那辆?”
“没数过。”
人群开始骚动,声音一层叠一层,有问的,有议论的,有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查那款车的,张明远站在旁边,先是懵了几秒,随即拍了叶晨肩膀一巴掌,用气音说:“你小子,早说啊!”
叶晨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你没问。”
张明远:“……”
林凯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没动,脸上挂着一个维持了太久的表情,有点撑不住的迹象。他清了清嗓子,“叶晨,这车……是客户送的?”
“算定制。”叶晨回答,没有解释更多。
“哦。”林凯应了一声,“那也挺好。客户的东西嘛……”
他想把话题往“别人送的不算自己本事”这条路上引,但周围那群人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有人已经跑去停车场想近距离看那辆车,剩下的也三三两两在讨论,林凯说的那半句话飘在空气里,没人接。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宴席重新开起来,但气氛微妙地换了个方向。
原本话最多的那几个,开始变得挑话题,小心了许多。原本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人,反而主动凑过来,找叶晨说话。有人问他诊所在哪,有没有擅长的方向,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叶晨一一回了,不冷淡,但也没有热情到哪里去,按照来意回答,客客气气。
张明远帮着挡酒,时不时凑过来插一句嘴,让气氛不至于太正式。
饭局进行到一半,林凯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绕了条路,在叶晨旁边坐下来,倒了杯酒,往叶晨面前推了推。
“叶晨,之前那句话说得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叶晨看了那杯酒一眼,没端,“没事。”
“我是真心的,”林凯的语气换了,带着几分叙旧的意味,“咱们从初中就认识,我那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但没有坏心思。你现在能耐大了,以后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叶晨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做药材这块?”
“对,家里主要做这个,渠道铺得挺广。”
“那行,以后有需要药材的地方,可能会联系你。”
林凯顿了顿,显然没想到叶晨回答这么直,愣了一秒,笑了,“行,随时。”
两个人就这么把这事揭过去了,不尴不尬,各自端起杯子。
饭局散了,停车场里,几个同学还在那辆车旁边没走,用手机拍照,换着角度,研究车身的线条。
叶晨走过来,众人自动让开。
有个女同学拿着手机,问能不能拍张坐在里面的照片,叶晨没拒绝,她高兴地拉着旁边朋友一起坐进去,咔咔拍了好几张,出来以后千恩万谢。
张明远等到人散得差不多,凑过来,“你真开走?”
“不开留这儿?”
“我是说……你会开这种车?”
叶晨拉开门,“有驾照。”
“你那驾照当年考的是什么,夏利?”
叶晨没答这话,发动车,窗玻璃升起来,只留了一道缝,从里面飘出一句:“打车回去,别喝酒骑车。”
张明远站在原地,看那辆车出了停车场,尾灯消失在路口,拍了拍自己脸,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回顾了一遍,笑出了声。
然后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第二天上午,叶晨把车停在诊所边上的小巷里,从巷口拐进来,推开诊所的门,诊所里已经坐了两个等待的人。
一个老大爷,七十来岁,手里攥着上次开的药方,是个老主顾,每隔半个月来复诊一次。另一个是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约摸两三岁,孩子面色蜡黄,没什么精神,靠在母亲肩头,眼皮子耷拉着。
叶晨先请老大爷进来,把了脉,问了几句,开了新方,改了两味药,说了注意事项,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送出去。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进来,把孩子放到诊床上,孩子不闹,就是软着,没力气。
“发热三天了,吃了退烧药,烧退了又起来,昨天带去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消炎药,吃了一天,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