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到医疗区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一排人。
都是穿白大褂的，有几个他认得，是避难所医院的骨干医生。他们看到李浩进来，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更多的是事不关己。
医院院长赵德明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挂着笑。那种笑让李浩很不舒服——太热情了。
“浩哥来了，请进请进。”
赵德明把门关上，给李浩倒了杯水。
“什么事，直说。”李浩没喝。
赵德明坐到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组织了一下语言。
“A区有个病人，很特殊。三天前突然昏迷，各项检查做了个遍，找不到原因。委员会那边很关注。”
“关我什么事？”
“这人是周家的。”赵德明压低了声音，“周志远。”
李浩皱了皱眉。周志远他知道，避难所建设初期的核心工程师之一，手里握着不少基建图纸和技术资料。这人要是成了植物人，对避难所的基建维护是个大损失。
“你们医院一堆医生，处理不了？”
赵德明叹了口气：“查不出病因，谁也不敢接手。万一人死在谁手上，周家那边不好交代。”
李浩听明白了。
这是个烫手山芋。治好了是医院的功劳，治不好甚至治死了，背锅的是他。
赵德明看出李浩的想法，又赶紧补了一句：“委员会那边说了，你要是能把人治好，A区防务的事情会全票通过。”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李浩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A区防务的事拖了三天，委员会那帮老东西一直不松口。现在拿一个病人来做交换条件，算盘打得够响。
但这个条件，他没法拒绝。
“病人在哪？”
“ICU三号病房。”赵德明松了口气，“我带你过去。”
ICU的走廊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三号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短夹克。五官很标致，但脸色不好看，眼下有青黑，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这是周志远的妹，周念。”赵德明介绍。
周念扫了李浩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点……轻蔑？
李浩不在意，推门进了病房。
周志远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灰，呼吸微弱，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声。标准的植物人状态。
李浩站在床边，脑子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自从在深渊里接触过那颗晶核之后，他的感知力变得很奇怪。看人的时候，有时候能捕捉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盯着周志远的脸，注意到太阳穴附近的皮肤有一层极淡的灰青色，嘴唇内侧边缘发黑。
这不是病。
李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昏迷之前，吃过什么？”
周念在门口开：“正常吃的配给餐。第三天晚上他说头疼，然后就倒了。”
“有没有人送过他东西？吃的、喝的都算。”
周念想了想：“昏迷前一天，基建处的人送来过一瓶酒。说是庆祝项目完工。”
基建处。
又是基建处。
李浩嘴角动了一下。林德发虽然被抓了，但这条线上的人显然没清干净。
他翻开周志远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指甲。指甲根部有一圈暗紫色。
这是中毒的特征。
具体是什么毒，李浩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给了他答案——暗蚀散。一种末世前就已经失传的古方毒药，无色无味，中毒后神经系统逐渐麻痹，最终表现为深度昏迷。外部检查根本查不出来，因为它的毒性不走血液，走的是经络。
现代医学的仪器对这种东西完全无效。
但解毒也不复杂。需要一味药——青骨草。
问题是，青骨草在末世之前就已经是濒危植物了。避难所的药房里绝对没有。
李浩退出病房，对周念说：“你哥是被人下了毒。”
周念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不是病，是毒。”李浩说，“能解，但需要一种药材，叫青骨草。你有没有渠道能弄到？”
周念愣了几秒，盯着李浩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确定？我们做了所有检查——”
“你们的检查查不出这个。”李浩打断她，“信不信随你，但你哥再拖下去，七天之后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赵德明在旁边插嘴：“浩哥，这个结论是不是有点……”
“赵院长，这事你交给我的，我说了算。”
赵德明闭嘴了。
周念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病房里躺着的哥哥，攥紧了拳头。
“B区的地下交易市场。”她说，“那里有药材贩子，什么稀缺的东西都能找到。我知道一个入口。”
“什么时候能去？”
“现在。”
李浩点头：“走。”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通讯器。
“秦政，安排两个人在医院守着三号病房。任何人不许进。”
“收到。谁的病房？”
“别问。守着就行。”
挂掉通讯，李浩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赵德明。
赵德明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笑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了。
这老狐狸。
李浩心想：你让我接手，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可惜，这次你押错了。
周念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你不换衣服？”她扫了一眼李浩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作战服。
“不用。”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周念按了B区的楼层。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没看李浩，眼睛盯着电梯门，“我查过你，先锋组的头，打仗的。怎么还会看病？”
“人活着就得多学几样本事。”
周念没再问。
电梯往下走。
李浩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在盘算。
暗蚀散这种毒，配制起来非常复杂。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东西。林德发那帮人里，有这种水平的？
还是说，背后还有别人？
周志远掌握着避难所的核心基建数据。有人要他变成植物人，不是要他死，是要他永远说不出话来。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要深。
电梯到了B区。
门开了，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B区的地下交易市场，李浩来过。这地方什么都有卖的，黑市物资、走私品、情报、甚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