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泻肝汤加减。如果兼有肾阴不足，合六味地黄。针灸取太冲、侠溪、风池。”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田中一郎摘下老花镜，慢擦了镜片。
“我在东京大学教了三十年中医课程。”他看着李浩，“像你这个年纪，能有这种水平的，我只见过两个。”
“那另一个是谁？”
“我师父。已经死了。”
气氛有点僵。
李浩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田中一郎点头。
李浩走到门口的时候，田中一郎在后面说了一句：“年轻人，今天晚上注意安全。”
李浩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出了会议室，秦政在走廊里等着。
“怎么样？”
“有人不高兴了。”
“然后呢？”
李浩看了看表。
“走，回去换身衣服。晚上有饭局。”
晚宴设在港区的一栋老式别墅里。
是汤雨薇私人安排的，不在大会议程内。请帖是下午会议结束后，由她的助理亲手送到李浩手上的。
“就我一个？”李浩问那个助理。
“是的，汤小姐说只请您一位。”
秦政在旁边急了：“我呢？我不能去？”
助理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秦政看着请帖上的地址，嘬了嘬牙花子：“浩哥，人家单独请你吃饭，这是什么意思你懂吧？”
“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秦政挤眉弄眼。
阿勇在旁边开口：“别瞎想。人家是谢你救命。”
“谢命哪有单独请吃饭的？直接给钱不就行了？”秦政振有词。
李浩懒得理他们。
晚上七点，李浩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开车去了别墅。
别不大，但位置好，背靠山面朝海。院子里停着几辆车，看来不只他一个人。
进了门，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汤雨薇换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头发散下来，气色比白天好了不少。看见李浩进来，站起来迎了过去。
“李先生，感谢你能来。”
“客气了。”
“这边请，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下午翻译过来的胖子，名叫汤姆，是汤雨薇的私人秘书。一个是个华裔女人，四十来岁，打扮很讲究，是东海药业的法务总监，叫林可。
还有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长相不错，但下巴抬得太高，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耷拉着。
“这位是陈家铭先生。”汤雨薇介绍，“本地最大的医药经销商，跟东海药业有长期合作。”
陈家铭站起来，朝李浩伸出手。
“久仰。”
李浩握了一下。力道很大。陈家铭握回来，也使了劲。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松开。
“听说你今天在大会上挺出风头的。”陈家铭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一个安保人员，跑到学术论坛上去给人看病，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李浩在对面坐下。
汤雨薇看了看两个人，笑着打圆场：“先吃饭，边吃边聊。”
饭菜上桌。海鲜为主，做得很精致。
吃饭的时候，陈家铭一直在找话题跟汤雨薇说话。聊公司，聊项目，聊下个季度的订单。每说两句就要碰一下杯。
李浩闷头吃饭，不插嘴。
但陈家铭好像很不满意李浩的存在。
“李先生。”陈家铭端着红酒杯，“你是部队出来的？”
“嗯。”
“当过什么兵？”
“步兵。”
“步怎么会针灸？”
“自学的。”
陈家铭笑了一声：“自学成才，厉害。不过你知道吗，针灸在国内的医疗事故率其实挺高的。没有执业资格就给人扎针，搞不好是要吃官司的。”
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林可放下筷子，看了陈家铭一眼。
汤雨薇的笑容淡了一些：“家铭，李先生是救了我命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陈家铭摆手，“所以我才好奇嘛。能救人一命的本事，就这么让一个安保人员随便用，不觉得可惜了？”
他看着李浩：“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给你一个技术顾问的位置，年薪好商量。”
这话说出来，意思就很明白了。
他在给李浩定位——你就是个打工的命，别在这里跟汤小姐平起平坐。
李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不感兴趣。”
“别急着拒绝。”陈家铭晃了晃酒杯，“你想，你一个搞安保的，能有什么前途？跟着我做，三年之内让你在这个城市买房买车。”
“我说了，不感兴趣。”
陈家铭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汤雨薇开口了：“家铭，李先生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这话说得不重，但陈家铭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有些沉。
吃完饭，汤雨薇让助理送上茶。陈家铭借口有事，先走了。临走的时候看了李浩一眼，眼神里的东西不太友善。
林可也跟着走了，出门前小声对汤雨薇说了句：“小心那个姓陈的。”
客厅里只剩下李浩和汤雨薇，还有那个胖秘书汤姆。
汤姆很有眼色，端着茶杯去了阳台。
“抱歉。”汤雨薇给李浩倒了杯茶，“陈家铭这个人，一直在追我。今天看你来了，有点……”
“看出来了。”
“他家在本地势力不小，医药流通渠道有一半在他手里。我爸跟他有合作，所以我不太好撕破脸。”
李浩端起茶喝了一口。龙井，不错。
“你今天在大会上的表现，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期。”汤雨薇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身手好的安保人员。”
“我确实是安保人员。”
“一个会针灸、懂中医理论、能现场诊断的安保人员？”
李浩没接话。
汤雨薇也没继续追问。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我有个提议。”她说，“明天大会的下午场，有一个中西医结合的圆桌论坛。参加的都是各国顶尖的医学专家。我想请你作为中方代表发言。”
李浩想了想。
“我没有任何学术头衔。”
“不需要。你有实力就够了。”
“那些人不会服气的。”
“所以才需要你。”汤雨薇的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认真的东西，“我需要一个能让他们闭嘴的人。”
李浩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