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浩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这年头,能信人吗?
周念在旁边开口了:“他说能看,就能看。走吧。”
老头住在B区的底层,一个十来平米的小隔间。老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不停地咳。
李浩看了看,问了几个问题,把了把脉。
情况和他判断的差不多。他从老头的竹筐里挑了两种草药出来,加上自己身上带的一片止血贴研碎,配了个简单的方子。
“每天煮水喝,早晚各一次。七天就能好转。”
老头千恩万谢。
李浩拿着那捆青骨草站起来。
“你还有多的吗?在通风口那边。”
“有,还长着呢。我可以再去采——”
“不用。”李浩想了想,“那个地方你记着,别告诉别人。以后我要是还需要,再找你。”
老头连点头。
从老头家出来,周念跟在李浩后面,没说话。
走到拐角处,一个人靠在墙上等着。
短发,猫耳形状的发卡,嘴里嚼着口香糖。
“猫姐。”周念打了个招呼。
被叫“猫姐”的女人看向李浩,吹了个泡。
“搞定了?”
“搞定了。”周念说。
猫姐从兜里掏出一叠配给券,数了几张递给李浩。
“药钱。老赵让我来结账的。”
李浩接过来数了数。数目对。
“回去吧。”他把青骨草仔细收好,“时间不多了。”
三人往医疗区走。
李浩脑子里已经开始配药了。青骨草为主,再加三味辅药,一剂下去,十二小时之内毒性就会被化解。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医疗区已经是下午。
李浩把青骨草和其他几味药材交给药房,写了方子。配比他心里已经过了三遍,每味药的克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药房的老王是个靠谱的人,干了二十多年。他看了方子,点了点头,去配了。
“两小时后能好。”老王说。
李浩在ICU外面等着。
周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你哥没事的。”李浩说了一句。
周念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两小时后,药拿来了。棕色的汤药,装在一个小瓶子里。
李浩亲自进了病房,通过胃管把药喂了下去。
“观察一晚上。”李浩对护士说,“每隔两小时测一次生命体征,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护士点头记下。
李浩走出病房,对周念说:“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来看。”
周念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会有反应吗?”
“会。排毒过程身体会发热,出汗,可能会有轻微抽搐。这些都是正常的。”
周念没再说话,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转身走了。
李浩也没留。他回到先锋组的驻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眼。
脑子里还在转。
谁给周志远下的毒?暗蚀散的配制需要至少五种稀有材料,还需要懂古方的人。基建处那帮工头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背后一定还有人。
但现在不急。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通讯器响了。
李浩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通讯器。
“浩哥!病人出事了!”
是值班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情况?”
“心率骤降,血氧掉到七十以下,瞳孔扩散——快不行了!”
李浩蹬上靴子就跑。
从驻地到医疗区正常走路要八分钟,他跑了三分钟。
冲进ICU的时候,病房里已经乱成一团。两个值班医生正在做心肺复苏,监护仪的报警声刺耳。
“让开。”
李浩扒开人群,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不对。
这不是排毒反应。排毒过程会发热,会出汗,但心率应该是偏快的,不会骤降。现在这个状态,是心脏被某种东西压制了。
他低头看周志远的嘴唇。
嘴唇发紫,但不是青骨草的紫。那是另一种颜色——偏黑的紫。
有别的东西进了他身体里。
李浩大脑飞速运转。他掰开周志远的嘴,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苦荞子。
这东西单独无害,但跟青骨草的排毒过程相遇,会产生剧烈的心脏抑制反应。
他妈的。
药方被人动过了。
“肾上腺素,一支!”李浩吼道。
护士手抖着递过来。李浩接过,直接扎进周志远的胸腔。
一秒。两秒。三秒。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还是一条平线。
“再来一支!”
第二针下去。
心率动了。微弱的,但动了。
“甘草解毒汤,药房有没有?”
值班医生愣了:“什么?”
“甘草,生的,越多越好。去给我煮水!快!”
一个护士跑了出去。
李浩一只手按在周志远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挣扎着跳动。
五分钟。
甘草水端来了。李浩通过胃管灌了进去。
又等了三分钟。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升。六十……七十……八十五。
血氧也在上来。
李浩松了手,退后一步。
他的后背全是汗。
“稳住了。”他说,“继续监测,半小时一次。”
值班医生连声应着。
李浩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赵德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睡衣,头发还是乱的。
“浩哥,怎么回事?不是说排毒反应正常——”
“药方被人改了。”
赵德明脸色一白。
“什么意思?”
“我写的方子里没有苦荞子。有人在药房配药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东西。”
赵德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浩已经不想跟他废话了。他直接走向药房。
药房的门锁着。李浩一脚踹开。
里面没人。
配药台上还留着今天下午配药的痕迹。李浩翻开操作记录本,找到今天下午那一页。
记录显示,配药人是老王。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的补签——“主任审核:刘方正。”
刘方正。
李浩的脑子里浮出一张脸。医疗区的内科主任,五十来岁,戴眼镜,说话阴阳怪气的。之前李浩来接手周志远的案子,这人在走廊里站着,脸上的表情最明显——不屑。
李浩扯下那页记录,折好揣进兜里。
“赵德明。”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