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旧冲锋衣扫到脏胶鞋，在鞋上多停了两秒。
“请问预约人姓名？”
“苏晚。”
周经理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苏小姐的包间在三楼，但是先生——”他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说，“我们餐厅有着装要求，您看您这身……不太符合标准。要不您在外面等一下？我让人通知苏小姐下来接您。”
翻译一下：你穿成这样，进不了门。
李浩看着这个周经理。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在以前的世界里也好，在避难所里也好，门槛这东西一直存在。只不过有些门槛是用枪杆子设的，有些是用一套西装设的。
“行，你通知她吧。”
李浩没跟他废话，转身在门口的花坛边找了个地方靠着。
他掏出通讯器，给苏晚拨了过去。
“喂，苏小姐，你们这餐厅不让我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语气很平静，但挂电话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分钟。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身高大概一米七。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底子好，干净净的那种好看。走起路来步子大，不扭捏。
周经理正好站在前台附近。
苏晚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谁拦的？”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苏小姐，这是我们餐厅的规定，着装不合——”
“把你们主管叫出来。”
周经理：“苏小姐，我就是值班主管……”
“你知道这家餐厅的物资供应商是哪家公司吗？”
周经理愣住了。
苏晚没等他回答。“苏氏物流。我爸的公司。你们餐厅吃的用的，从米面粮油到餐巾纸，全是从我们仓库出的。你拦我请的客人？”
周经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对不起，苏小姐，是我眼拙。”周经理朝李浩的方向微微躬身，“先生，实在抱歉，您请进。”
苏晚没再理他，走到门口。
“李先生，进来吧。”
李浩从花坛边直起身，跟着往里走。
经过周经理身边的时候，他没多看对方一眼。
倒是周经理看着他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苏老爷子的女儿亲自请的人，还二话不说就护着，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名字。
李浩。先锋组。
深渊守门人。
周经理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三楼包间。
菜已经提前点好了，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全是避难所里难得一见的新鲜食材。
李浩坐下来，没客气，直接动筷子。
苏晚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李先生胃口很好。”
“饿的。”李浩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最近训练量大，每天光吃压缩饼干扛不住。”
“那您多吃点。”
两人没什么废话。苏晚不是那种叽喳的性格，问了几句他爸恢复的情况，又道了谢，就安静静坐着。偶尔给李浩倒杯茶。
李浩对她的印象不错。不矫情，不做作。
吃到一半，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一米八出头，身材瘦长结实。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他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带着笑走进来。
“苏晚，听说你在这儿请客？怎么不叫上我？”
苏晚的筷子停了一下。
“赵凯，这是私人聚餐。”
赵凯好像没听见，径直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在李浩身上转了一圈。
“这位是？”
“我请的客人。”苏晚语气淡。
赵凯笑了笑。“看着面生。哪个区的？”
李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B区。”
“B区的？”赵凯挑了下眉头，“在哪个部门？”
“先锋组。”
赵凯的笑容收了收。先锋组这三个字最近在避难所里传得很响，但在他这种A区的人看来，那就是一帮拿命换功劳的泥腿子。
“哦——守深渊那个？”赵凯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优越感，“辛苦了。”
李浩没接话，继续吃鱼。
赵凯看苏晚的目光里有东西，李浩读得出来。这人对苏晚有想法，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晚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她对赵凯的出现很不耐烦，但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直接赶人。
气氛有些尴尬。
赵凯自顾自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话题一转。
“对了苏晚，这周末避难所有个活动你知道吗？马拉松赛。管委会组织的，说是为了鼓舞士气。我报了名。”
苏晚嗯了一声，没接茬。
赵凯不死心，凑近了一点。“到时候来给我加油？冠军奖品挺好的，一箱鲜牛奶，我赢了送你。”
苏晚放下筷子。“赵凯，我今天是请李先生吃饭，不是跟你聊天。你能不能——”
“没事。”李浩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赵凯。
“马拉松？多长？”
赵凯回过头。“标准赛程，四十二公里。怎么，你也有兴趣？”
“报名还来得及吗？”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点不屑。
“当然来得及。不过——”他上下打量了李浩一眼，“你跑过长距离吗？这可不是在走廊里遛弯。”
“没跑过。”李浩说的是实话。
赵凯的笑容更大了。“那你可要想好。我去年是半程马拉松冠军，今年拿全马冠军问题不大。你要是报了名跑不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苏晚那边瞟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在她面前丢人，别怪我。
李浩不是个喜欢跟人斗嘴的人。但赵凯这个态度，让他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因为——他正需要一个理由逼自己加大训练量。
“行，我报名。”李浩说，“到时候赛道上见。”
赵凯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好。那就赛道上见。”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苏晚点头。“打扰了，你们继续。”
人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苏晚看着李浩。
“你不用理他。赵凯这人就爱逞能，从小在A区长大，什么都要争第一。”
“没事。”李浩夹了块肉，“反正我最近在练体能。正好有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