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注意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正蹲在路边啃馒头。
半个馒头，凉的，硬得像石头。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打着结，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左颧骨的淤青是新的，泛着暗红色，至少是今天打的。
李浩的脚步停了。
身旁的苏晚晴也停了。
“那个小女孩……”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浩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手腕上。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圈深红色的勒痕。那不是绳子勒的，是铁丝。
“走。”李浩往前迈步。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不管？”
“管。”李浩走到女孩跟前，蹲下来，“你家住哪？”
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但眼神发空，像一条被打怕了的狗。她看了李浩一眼，又低下头去，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护在怀里。
“别怕，我不抢你吃的。”
女孩不说话。
苏晚晴走过来，从包里摸出一袋小面包，放在女孩面前。
女孩盯着面包看了几秒，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拿着吃。”苏晚晴语气很轻。
女孩抓起面包，撕开就往嘴里塞。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夺走。
李浩站起来，退后两步。他没急着追问。这种孩子，你逼得越紧她跑得越快。
“等她吃完。”他对苏晚晴说。
两袋面包下肚，女孩的警惕性降了一些。她偷偷打量李浩，又看苏晚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晚晴蹲在她面前，指了指自己脸上：“疼不疼？”
女孩摇头。
“谁打的？”
不说话。
李浩插了一句：“你是被人带到这个城市来的？”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够了。李浩不需要她亲口说什么。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晴。”
“嗯？”
“你先回去。”
苏晚晴站起来，看着李浩的表情。她跟李浩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男人一旦露出这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
“我不回去。”苏晚晴说。
“你回学校。这事我处理。”
“我是法医专业的，不是花瓶。”苏晚晴把包带往肩上一搭，“这种事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李浩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这个人，长得漂亮，脾气也不差，但骨子里犟得很。你越让她走，她越不走。
“随你。”李浩懒得争论，“但到了地方，你听我的。”
“行。”
李浩回过头看那个女孩。女孩已经站起来了，面包吃完了，正准备走。
“跟上她。”李浩对苏晚晴说，“别太近。”
两人跟在女孩身后，保持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这个点，天已经全黑了。街灯稀拉拉，照不亮几步路。女孩走得很快，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又绕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老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半，楼道里黑洞洞的。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一楼最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粗，是男的。
“死哪去了？出去这么久？”
女孩缩着脖子钻进去，门关上了。
李浩站在巷子口，靠着墙。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苏晚晴站在他旁边，搓着手。十月底的夜风有点凉。
“进去？”她问。
“等。”
“等什么？”
“等我搞清楚里面几个人。”
李浩抽完烟，把烟头踩灭。他绕到楼的侧面，找到了那户人家的窗户。帘拉着，但没拉严，露出一条缝。
他凑过去看了看。
客厅里有六个人。都是男的，年纪不等，最年轻的看着二十出头，最老的大概四十多。茶几上放着啤酒瓶和扑克牌。角落里还有三个小孩，两男一女，都蜷在地上睡觉。
六个人。
李浩退回来。
“六个大人，三个小孩。”他对苏晚晴说。
苏晚晴皱着眉：“报警？”
李浩想了想。报警当然可以，但警察来了，这帮人要是带着孩子跑怎么办？这种团伙，住处不可能只有一个点。警笛一响，其他据点的人就会转移。
“先不报。”李浩说，“我进去把人控制住，你再打电话。”
“你一个人对六个？”
李浩没回答。
苏晚晴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想起之前那些事。这个男人的本事，她见过。
“行。但你小心点。”
“嗯。”
李浩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他走到那扇门前，没有敲门。
他试了一下门把手。锁着。
铁门，老式防盗门，锁芯是A级的。这种锁，一脚就能踹开。但动静太大，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可能会伤到孩子。
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是他随身带的，以前的习惯改不了。他把铁丝弯了两下，插进锁孔里，拨了几秒。
咔。
锁开了。
苏晚晴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她忍住了没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这种蠢话。
李浩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的六个人正打牌，注意力都在桌面上。有个光头嘴里叼着烟，正拍桌子骂：“你他妈出老千！”
李浩走进去了。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坐在门口最近位置的一个瘦子。瘦子扭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只用了零点几秒。
“谁——”
他没喊完。李浩一步上前，右手捏住他的后颈，往桌面上一按。脑袋磕在桌沿上，瘦子当场就软了。
光头反应最快，站起来就要抄凳子。李浩右脚踢出去，凳子飞出去砸在墙上，光头的手还保持着抓东西的姿势。
李浩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光头两眼翻白，向后倒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冲上来的是两个体格稍壮的，一人手里攥着啤酒瓶。
李浩侧身闪过第一个瓶子，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外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很清脆。那人惨叫一声，啤酒瓶掉了。李浩膝盖顶上他的腹部，人折成了虾米。
另一个举着瓶子砸下来。李浩用前臂格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人退了三步，撞在墙上，滑坐下去，喘不上气。
第五个已经在往里屋跑了。
李浩三步追上，一脚绊在他脚踝上。人扑倒在地，李浩踩住他的背，低头问：“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关着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