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脸来:“玉薇,你是咱们永宁侯府大娘子,又是商户出身,最懂如何与人打交道。明月郡主那边,你多跑跑,帮着寻寻贺礼,再陪她说说话,尽快让她答应帮忙请太后说项。对了,还有八王那头,你也备一份厚礼送去。”
沈玉薇垂眸,微微一笑——好,她的棋局,要开始了。
“是,儿媳记得了。”她恭顺应下,却又露出几分难色:“八王那头倒是不难。只是郡主身份尊贵,眼界非凡。寻常珍宝只怕难入其眼,这银钱花费上……”
王氏立马道:“这个你不必计较,只管去寻,多少两银子咱们侯府也都出得起。”
沈玉薇听着这话几乎要发笑——咱们侯府出得起?行啊,那你们就等着吧!
回到锦绣苑,便瞧见霜落急匆匆地从主屋跑出来。
眉头一皱,看向碧兰:“她这几日可安生?”
碧兰也是变了脸,摇摇头,“自打二郎君收用了珍珠,她三天两头地就往秋叶阁钻。实在闹得不像话。”
扶着沈玉薇进了主屋,又道:“如今白芷不在,屋内便有了疏漏,竟叫她钻了进来。要不奴婢打发她去厨房?”
沈玉薇脱下披风,软倒在榻上,今日奔波一日,确实累得她浑身骨头都疼。
朝外看了眼,沉吟片刻后,道:“你待会儿去搜一搜她的屋子。”
白芷脸色微变,点头。
沈玉薇揉了揉胳膊,又问:“方叔那边可有消息了?”
碧兰端来热茶,点点头,“说是明日大小姐与那李润约好了在他寄住的升道坊的一间道观里相见。”
“嗯。”
沈玉薇盘算了下时间,顾昀成既然进了城却还没回府,必然便是身份此时不能暴露。
顾昀川的世子之位便是走礼部宣旨也至少还要个两三天的时间,在此之前,她必须拖住顾昀成,不能让他现身!
而拦住他的人选,她也已经挑好了。
微微勾唇,颇为高兴地靠在软枕上。
又听碧兰道:“方叔说白芷已经醒了,吵着要回来,您看?”
沈玉薇摇摇头,“不用,让她好生歇着。再让方叔仔细找一找会武的女婢。”
“是。”碧兰应下,又道:“对了,还有那个裴姓的书生,方叔说这两日已经大好了。只是还不记得以前的事儿,您看怎么处置?”
沈玉薇这才想起那个美得跟仙人一样的男子,这几日太忙,几乎将他给忘了。
想了想,道:“派人去京城裴家打听打听,可有什么人走丢了。”
顿了下,又道:“隐蔽些。”
碧兰会意,点了点头。
……
东宫,景春门往后一座几乎废弃的宫室内。
“嘎吱。”
宫门被推开,正坐在里头擦拭砍马刀的顾昀成闻声,立时站了起来,然而一抬头看到太子秦庭身后跟着的男人,一身京中时兴的公子哥儿装束,白皮桃眸,痞里痞气,一看就是个只会斗鸡遛狗逛青楼的的无用纨绔。
眉头一拧,抱了抱拳,“太子殿下。”
秦庭满脸是笑,忙上前亲手扶住了他,高兴地说道:“大郎快请起!这几日叫你受苦了,你放心,那‘炸药’我已让人去京郊矿山试验,若是得成,你便是大功一件!孤亲自为你请封!”
‘炸药’二字一出,后头站着的纨绔公子哥儿就挑了挑眉。
顾昀成冷眼扫过,很有些不满,却又不好在太子面前放肆,便俯身恭声道:“为朝廷效力本是微臣职责所在,只盼此物能为我大景再创百年盛世!”
“哈哈哈,好!”
秦庭显然十分高兴,先前因为那该死的裴氏贱种怎么都杀不死而恼火至极的事儿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只要有了‘炸药’这大杀器,他的太子之位便稳了!
笑着拉过身后的谢流峥,道:“这是我表弟,谢流峥,如今任大理寺少卿。”
不等顾昀成开口,谢流峥已笑道:“认识。”
“哦?”秦庭意外,“你俩竟识得?孤竟从未听说过。”
谢流峥怎么可能没听出太子这话里的怀疑,笑了笑,道:“少时同窗过两年,最看不惯这厮的假惺惺。”
顾昀成也抬眼,冷淡道:“微臣并不记得这位同窗了。”
谢流峥嘴角一抽。
秦庭已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都是孤的左膀右臂,万不可生嫌隙。今日孤做主,你俩就……”
没说完,门口出现了个东宫侍卫。
秦庭扫了眼,又拍了下两人,“孤先处理公务,你俩聊着。不许打架啊!”
玩笑了一句,大步离去。
谢流峥抱起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顾昀成,语气轻慢,“还真没死啊?不对,难道是借尸还魂的妖邪?”
“谢六。”顾昀成冷目凝起,“我归京一事涉及国政,你若敢对外透露半句,保不住的,是你自己的项上人头。”
谢流峥眉挑起,那所谓的‘炸药’就这般厉害?让他丢下那无助的妻子,杳无音讯三年,由着她在侯府被作践?
抬手挑衅地在他肩膀上一拍,“你还是这么欠揍。出去打一架?”
顾昀成眉头一拧,推开他的手臂,转身继续擦拭他的马刀:“你若无事,就请自回吧!”
谢流峥嗤笑出声,“怂货!”
靠坐在一边的圈椅里,架起二郎腿,啧啧了两声,“都说永宁侯长子顾昀成忠勇无双为国捐躯,是个英烈。可天晓得,这英烈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缩头乌龟。”
顾昀成擦拭刀锋的手一顿,刀面寒光映出他骤然阴沉的眉眼,“谢流峥,注意你的言辞!”
“我言辞怎么了?”
谢流峥挑眉,“难道我说错了?靠着你的‘战死’之功,永宁侯府可是赚足了名声。听说当初消息刚传回京,永宁侯还差点逼得你那新婚妻子殉节?你们倒是做得出来。”
这事儿还是费羽那多操心的打听到的,谢流峥不过听了一耳,起初也没怎么在意,可如今看着活生生的顾昀成,这心里就止不住地冒火气。
她竟然为了这么个假死的东西屡屡险些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