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成猛地攥紧了刀柄,随即又松开,垂下眼淡漠地说道:“沈氏既然嫁入侯府,生死荣辱皆系于侯府门楣。能为侯府声誉尽一份力,是她的本分……”
“哐!”
顾昀成话没说完,就被谢流峥一把拎着衣领给拽了起来,“谢流峥!你做甚!”
谢流峥想到那兔子扑进自己怀里拼命捶打的绝望眼神,再看眼前这将她的生死视作可有可无的顾昀成,怒极而笑,“顾大,你真是一点儿没变,下作到让人作呕!”
顾昀成勃然怒色,“谢六!你失心疯了不成!你我同为太子效力,你这般处处针对,莫不是觉得我挡了你的路?!”
“我呸!你也配!”谢流峥一把将他推开,“老子就是看你不爽!今日就要揍死你!”
他说着,真的捏起了拳头,挥势如雷地朝顾昀成砸去!
顾昀成脸色一变,抄起砍马刀就要反击。
“这是闹什么呢?”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忽从门口传来。
两人皆是一顿。
谢流峥扭头,就见一个身着劲装,外罩一件火红狐裘眉眼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
手上提着一包东西,神态自然地走到顾昀成身旁,视线落在谢流峥身上,大大方方地笑开:“阿成,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阿成?
谢流峥想起了暗桩的消息,伪装成外邦使者的顾昀成带回来了一个女子,说是他的妻子。
“梓妍。”见到她,顾昀成周身的火气顿时散了个干净,将砍马刀收起,道:“这是镇远将军府的世子,谢流峥,如今任大理寺少卿。”
顿了下,又对谢流峥道:“这是我,嗯,白梓妍。”
白梓妍一笑,将东西放下,一派爽朗气度地屈了屈膝,“我是白梓妍,顾郎的妻子。见过谢大人。”
谢流峥这回是真笑出声来。
也不搭理白梓妍,就看着顾昀成,笑问:“顾大,我若记得没错,永宁侯府里,你还有个为你守寡的正妻?你这是……停妻另娶?”
顾昀成脸色一沉,尚未开口。
白梓妍已道:“谢大人误会了,我与阿成是在外邦成亲,因路途遥远又兼战事紧急,尚未来得及回府禀报。至于那位沈氏……”
她笑了笑,“听闻她是商户出身,能入侯府已是高攀。如今阿成在外建功立业,带回一位真正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妻子,想必她也会理解的。”
顾昀成微微颔首:“梓妍是我在外邦的救命恩人,又是将门之后,与我志同道合。而沈氏……我已与梓妍商议好,念在她为我守了三年,待我们回府后,会在侯府给她一处院子,容她荣养。”
谢流峥也算见过世间极致歹毒之人了,可今儿个见到这俩东西,也算是开了眼了。
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捏着拳头就想一拳头给这混账东西捶死,就听到太子由远及近的说话。
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对面,“顾昀成,你,真是个畜生!”
说完,一扭头,大步离去。
刚走进来的秦庭疑惑地问:“你又去哪儿?”
谢流峥头也不回:“去杀人!”
“……”
秦庭翻了个白眼,转过脸却朝顾昀成笑道:“刚得了好消息,那炸药竟真的炸开了一块顽石!不过,威力到底还是不够,白姑娘,嗯,顾夫人可还有办法能让那炸药一招杀敌上千!”
听到太子的称呼,白梓妍眸中的隐怒被压下,笑着颔首,将桌上的东西拎起,“妾已想到了办法,增加此物,定能让那炸药威力百倍!”
“硫磺?”
长安门外,费羽疑惑:“大人是说,那白氏手里拿的是硫磺?”
谢流峥点头,飞身上马:“味儿不会错。派个人盯着那白氏,不论她去过哪里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必须一一禀报。”
费羽应下,抬头看他:“大人这是去哪儿?”
谢流峥面无表情,“久不见姑祖母,我去拜访。告诉父亲,不必等我吃晚饭了。”
“……”
费羽不客气地戳穿他,“不是说不帮顾夫人传话吗?怎么又心软了?这可不是大人的作风。”
谢流峥一鞭子挥过去,“要你废话!滚蛋!”
他就是看顾昀成那狗崽子不顺眼,给他添点堵!跟她沈玉薇有半个铜板干系?
“驾!”
费羽看了眼身边地上被抽列的青石砖,嘴角抽了抽。
……
翌日,冬日和煦。
升道坊一间名为‘青云观’的寻常道观前,一辆不算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留着山羊胡身穿补丁道服的观主青云子几乎是连跌带爬地迎了出来,“贫道拜见夫人!有失远迎,还请夫人恕罪!”
刚下马车戴着兜帽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只是一身所穿皆是绫罗绸缎,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女子并未说话,只身旁的丫鬟上前一步,道:“观主请起,我家夫人途径此地,听闻观中清静,想进去上柱香,静坐片刻。还请观主行个方便,莫要声张。”
青云子连连称是,继承道观十多年,还是头回遇见这样的客人,哪里敢拒绝,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一行人引了进去。
进了一间较为整洁的静室。
丫鬟塞给青云子一锭银元宝:“夫人喜静,无召不得打扰。”
青云子攥着元宝,喜笑颜开地应下,便自觉退下了。
静室内,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芙蕖照水一般的脸,面颊上隐隐一抹几乎看不清的青痕,正是沈玉薇。
她朝外看了眼,问道:“人在哪儿?”
碧兰忙上前低声道:“两刻钟前扮作村妇进的道观。小柱子已经去打听了,一会就能知道地方。”
正说着呢,小柱子已跑了回来,站在窗外恭声道:“小姐,那边已经,咳,成事了。”
碧兰眉头一皱,见沈玉薇站起,“小姐,要不还是让奴婢同小柱子先去吧!您过会儿再过去,也免得让不干净的事儿糟了眼。”
分明她自己比沈玉薇不过大一岁,怎地就要替她挡下这些不堪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