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古斋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黄色的警戒线，拉得笔直，将场地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线外，人头攒动。
雪城地下世界叫得上号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幸灾乐祸、兔死狐悲，还有那么点期待。
更远处，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车。
车里的人，拿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什么。
线内，气氛能把空气冻成冰。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龙组成员，像钉子一样，钉在场地的各个角落。
屋顶上，废墟的阴影里，一个个黑洞洞的狙击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场地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龙战国，还有我。
他今天穿了一身特制的黑色礼宾服，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身后，那十二名龙卫，像十二尊沉默的铁塔，呈半圆形散开，将我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龙战国看着我，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猫抓到老鼠的戏谑，还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
“林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做出了一个最明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往前走了一步，朝我伸出手。
“现在，交出象征雪城地下世界控制权的‘信物’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国家的人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笑了。
我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信物？”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没有什么信物。”
龙战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在他眼底闪过。
“林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想反悔？”
警戒线外，王金海和周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身后的兄弟们，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不。”我摇了摇头。
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扫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枪口，最后，重新落回到龙战国的脸上。
我的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弧度。
“因为整座雪城，就是我的信物。”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龙战国愣住了。
周围所有的人，也都愣住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缓缓抬起了右脚。
然后，对着脚下的这片废墟，轻轻一跺。
“而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我看着龙战国那张开始变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的王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一道由无数黑金色符文构成的光幕，从鉴古斋的废墟边缘，冲天而起，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碗，倒扣下来。
将整个仪式场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龙战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而是他瞬间发现，自己与这片土地，与雪城地脉之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啪’的一声，彻底剪断了！
他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恐慌的尖叫。
“你……你做了什么！”
他失声吼道，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启动弑神武装！立刻！压制他！”
他对着身后的十二龙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十二龙卫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十二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按下了自己胸甲上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嗡——
预想中，那种能将一切超自然力量打回原形的“无魔领域”，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套装甲，同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仿佛不堪重负的悲鸣！
“报告！引擎过载！能量正在被反向抽取！”
“无法启动！我们的能量源……像被戳穿了一个洞！”
一个龙卫踉跄了一步，他面罩下的声音，通过电子合成器传出来，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身上的“弑神武装”，一块块装甲的接缝处，开始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像是被扔进熔炉里烧红的烙铁。
滋啦——
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他的肩甲处，袅袅升起。
“队长！我的装甲……在融化！”
“救……”
他的话，没能说完。
轰！
一声闷响。
他胸口那个号称能对抗法则的引擎，炸了。
一团白炽的光，从装甲内部爆开，直接将他上半身的合金装甲，炸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那名龙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如同最密集的新年爆竹，在场中接二连三地响起。
十二名龙卫，十二套代表着国家最高科技结晶的“弑神武装”，在短短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扭曲的，还在滋滋作响的金属垃圾。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场地，针落可闻。
线外，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等着看我笑话的各路牛鬼蛇神，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看着场地中央的我，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龙战国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王牌，他最大的依仗，在弹指间，化为了一地废铁。
而我，从头到尾，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欢迎来到，雪城。”
我看着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现在，这里是我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