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上千道目光，汇聚在跪在我面前的龙战国身上。
他那身笔挺的黑色礼宾服，此刻沾满了灰尘，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屈辱地趴在那里，身体还在因为剧痛和愤怒，不住地颤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享受着王金海、周部，以及所有雪城地下世界成员投来的，那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目光。
加冕礼，完美落幕。
就在这时。
“龙部长，逾越了。”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警戒线外传来。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温和，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清晰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包括我，都循声望去。
警戒线外，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一队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挂着一抹看不出喜怒的淡笑，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进一个刚刚发生了血腥屠杀和权力颠覆的现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身后跟着的人，同样穿着黑色的中山装，个个面容沉静，气息内敛，行动间，有一种军人般的严整，但又比军人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他们看着场地中央那十二具烧焦的尸体和满地狼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几块碍事的石头。
我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些人，跟龙战国那帮眼高于顶的“龙卫”，完全是两个物种。
跪在地上的龙战国，听到那个声音，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走过来的中山装男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份绝望，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陈部！”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快！控制住他！他是个疯子！他要颠覆……”
中山装男人，也就是他口中的“陈部”，脚步不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龙战国。”陈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你涉嫌滥用职权，越级行动，严重破坏国家安全稳定大局。经‘监察部’研究决定，即刻起，将你控制调查。”
他说完，对他身后的人，轻轻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干净利落，从怀里掏出一副闪烁着银色符文光芒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龙战国的手腕上。
龙战国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恐慌。
“不！陈部！你不能这样！我是龙组的负责人！我是在为国家清除隐患！是他！是他……”他状若疯癫地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那两名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他，就往外走。
“至于这些……”陈部看了一眼地上那十二具“弑神武装”的残骸，对另外几人说道：“作为证物，全部封存回收。”
“是。”
他的人，行动效率高得可怕。
不到两分钟，整个场地，除了我和陈部，以及他带来的几个人之外，所有属于龙战出的痕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那些围观的大佬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说，我刚才的手段，是暴君的雷霆之威，让他们恐惧。
那么眼前这个中山装男人所展现的，就是国家机器的碾压之力，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敬畏。
处理完一切，陈部才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和的笑容。
“林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监察部，第九司负责人。”他朝我伸出手，“刚才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
“麻烦？”我笑了，“我倒觉得，这是一场不错的开胃菜。”
陈部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
“林先生快人快语。”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红色封皮包裹的文件，双手递给我。
“这是国家最高层签发的红头文件。鉴于雪城的特殊情况，以及林先生对维护雪城稳定做出的‘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将雪城划定为‘特殊自治实验区’。”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文件生效这一刻起，林先生，你将拥有对雪城内部一切事务的，最高管理权限。国家层面，非特殊情况，绝不干涉。”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金海和周部，在警戒线外，更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于是官方承认了我的“王权”！
陈部看着我，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当然，这份权力，也意味着责任。”
他的话锋里，终于露出了钩子。
“龙战国虽然被控制，但他在东北片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关系网极其复杂。我们监察部，需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这些烂肉，一点一点，全部挖出来。”
他看着我，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
“而林先生你的‘王国’，就是最好的手术台。”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将那些试图与你接触，或者挑战你权威的，龙战国的余孽，一一揪出来。作为回报，国家不仅会正式承认你对雪城的统治，还会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便利。”
“武器，资金，情报……只要我们能给的，都可以谈。”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脸。
我懂了。
龙战国，是一条疯狗，想冲进来，把我这头刚占山为王的猛虎，直接咬死。
结果，他被我一巴掌拍死了。
而眼前这个姓陈的，是一只老狐狸。
他不仅不想咬死我，还想给我这头猛虎，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让我去帮他，咬死其他和他不对付的豺狼虎豹。
阳谋。
赤裸裸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我伸手，接过了那份足以让整个东北地下世界都为之疯狂的红头文件。
文件入手，很沉。
我掂了掂，然后当着他的面，将其打开，扫了一眼。
上面鲜红的印章，和一连串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签名，都在告诉我，这不是一个玩笑。
“成交。”
我合上文件，看着陈部，露出了一个和他一样和煦的笑容。
“合作愉快。”
陈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林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不过……”我的话锋一转，“丑话，得说在前面。”
我向前走了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在雪城，演什么戏，唱什么角，都得按照我的剧本来。”
“你们可以在台下当观众，可以鼓掌，甚至可以喝倒彩。”
“但谁要是敢跳上台来，抢我的戏……”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我会，亲手拧断他的脖子，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陈部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看着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
是欣赏？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不懂。
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了一丝真正的，平等的重视。
“林先生放心。”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们监察部，只管纪律，不管唱戏。”
他朝我微微点头。
“那么，就不打扰林先生的‘加冕礼’了。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带着他的人，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我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份“善意”，带着锋利的钩子。
这只老狐狸，比那条疯狗，要难对付得多。
但那又如何？
在这雪城，我就是天。
谁来，都得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