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
“虎子都烧得说胡话了,求求你了,去给儿子找大夫吧!”
虚弱女人哀求声让躺在炕上的赵建军猛地惊醒。
冷!
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在赵建军全身。
紧接着伴随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掺杂着霉烂、煤烟和隔夜酒气的味道钻入到鼻子中,呛得赵建军忍不住发出阵阵咳嗽。
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城里那暖气十足的楼房,而是一间破烂的泥房。
糊墙的报纸熏得焦黑发黄,泥巴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粗糙的草坯。
几件带着豁口的农具杂乱地堆在墙角。
炕头那本卷了边子的老黄历上,赫然显示着日期——1980年1月20日,腊月初三。
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我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四十多年前,靠山屯的那间老房子中!”
赵建军内心惊讶万分。
他僵硬地扭动着脖子,瞧见炕梢的位置,蜷缩着两道身影。
女人身形消瘦,一件洗得发白摞满了补丁的碎花薄棉袄,根本无法抵住屋内刺骨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她正费力地拽着炕上同样单薄的破棉被,往怀中的小人身上拽。
这两人正是赵建军的媳妇和儿子。
王秀云和虎子!
只有三岁的虎子依偎在王秀云的怀中,小脸浮现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眼底乌青一片。
小小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喉咙中发出拉风匣似的痰鸣音。
眉毛因为痛苦拧成一团,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赵建军见到这一幕,就好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心窝,狠狠一剜!
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痛。
上一世,结婚之后,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好好的班也不上了,成天在家里喝大酒。
对孩子也是不管不顾,有什么好吃的都可着自己来。
喝多之后,对着媳妇又打又骂,后来更是出去耍钱将家底全都败光。
导致大冬天的,家里连个过冬的柴火都没有。
屋里冷得跟个冰窖似的。
年仅三岁的儿子,也被冻出病来。
媳妇秀云抱着虎子,央求着他去帮孩子找些药来。
而他则躺在炕上,蒙着被子不为所动。
甚至还大声地对着王秀云吼道:“嚎丧啥啊!挺一挺得了,反正也死不了!”
“死冷寒天的,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听见自己老爷们说出如此狠心的话语,早就心如死灰的王秀云,看着怀中气息渐渐微弱的儿子,当下就决定返回娘家。
去寻求自己父母的帮助。
东北的腊月格外的寒冷,穿着单薄棉服,身体虚弱的王秀云和虎子,根本抵挡不住这种严寒。
等被人找到时,王秀云和虎子早已被冻成了冰雕,栽倒在路边的壕沟内。
也正因为这件事,赵建军差点被老丈人家的人活活打死。
赵建军的父母也和他彻底断绝了关系。
后来,他离开了靠山屯,虽小有成就,却也终生未娶。
只因为王秀云娘俩惨死的模样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久久无法释怀。
最终,他懊悔地死在了家中。
……
“咳…咳…”
虎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将赵建军的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此时,王秀云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中充满着绝望。
“赵建军,算我求你了,虎子他真的快熬不住了!”
说到这里,王秀云竟然直接对着赵建军所在的位置,跪了下去。
言语中满是哀求。
她在祈求,祈求赵建军能给自己儿子一条活路!
赵建军见到媳妇的这副模样,加上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浓郁的愧疚情绪充斥在心间。
如今上天重新给了一次机会,他绝对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媳妇,别这样!”
赵建军声音哽咽,几步冲到炕梢,一把将跪着的王秀云紧紧地搂紧怀里。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混账,我不是人!”
“以后我要是再喝一滴酒,碰一下牌,我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赵建军将披在身上,家里那张唯一的厚棉被,紧紧裹住王秀云娘俩。
“照顾好虎子,等我!我这就去请大夫!”
说完这句话,赵建军起身下了炕,裹紧棉衣,又从炕头拿起那顶油腻腻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将帽耳朵系紧。
当他走到外屋地,看着灶坑里熄灭的柴火,墙壁上也挂满了冰霜,水缸里的水也早已见了底,只留下一层厚厚的冰坨子。
角落的米袋里也只剩一小把苞米面。
虽说现在家家户户都不算富裕,但像他们家这样困难的,一个屯子里也找不出来第二户。
瞧见此番景象,赵建军不禁握紧了拳头。
心中暗暗发誓,重活一世,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吃香喝辣,再也不过这种苦日子。
随后,赵建军推开屋门。
东北的腊月,冷得出奇。
北风呼啸,刀子似的大片雪花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冻得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当院子早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赵建军深呼一口气,将双手揣进棉袄的袖口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头的张大夫家走去。
炕上的王秀云愣愣地看着赵建军远去的背影,随手将盖在虎子身上的棉被裹紧。
放在之前,别说她跪在炕上求赵建军,就算是把头磕破了,他也不一定会帮忙。
说不定,还会因为她在一旁墨迹,而动手打骂她。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还小,王秀云是真跟赵建军过不下去了。
但现在她为了孩子,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当赵建军走到张大夫的家门口,头顶的棉帽子和后背上早就布满了一层雪花。
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些,连忙趴在木头栅栏,对着院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张大爷!张大爷在家没?”
不一会儿的功夫,屋里传出一道声音。
“搁家呢?咋得了?”
随着声音,房门打开,热气形成的白烟顺着屋门飘出。
紧接着,一名年纪五十多岁的老头,披着棉袄走了出来。
这人就是靠山屯唯一一位大夫,张金友。
他的身份就类似于现代的村医。
在过去,也被人称为赤脚大夫。
平日,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都会来找他看。
在村里的地位和家庭条件也仅次于村长。
“呦,这不老赵家那小子吗?”张金友看清了是赵建军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你着急忙慌的,是来干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