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雪花飞舞。
赵建军被冻得牙关打战,麻木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搓着冻僵的手,对着张金友说道:“张大爷,实在是对不住!”
“这真是没招了!”
“我家虎子烧得直说胡话,嗓子里跟拉风匣似的。”
“求您去给瞧瞧吧!”
赵建军弯着腰,言语里满是焦急和恳求。
张金友紧了紧披在背上的棉袄,“你小子,平日里对你儿子不管不顾的,今天还出息了,知道给儿子看病。”
“等着,我回屋取药箱。”
说完这句话,张金友就转身回了屋。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肩头上已经挎着一个四角被磨得发白,画着红边白色十字的棕色人造革药箱。
赵建军赶紧上前一步,把药箱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那药箱沉甸甸的。
张金友颇为惊讶地看了赵建军一眼。
心想着,这赵家小子,今个咋这么会来事。
平日里,这个赵建军看到他,连声招呼都不打,今天竟然还主动帮他背药箱。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张建军家的院子里。
刚推开门,张金友看到屋内的景象,不禁皱起眉来。
外面的天,估计能有零下三十多度,可是这屋里面和外头也差不了多少。
一进屋,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嚯!你这屋,也太冷了,都快赶上冰窖了!咋住的?孩子能不病吗?”张金友毫不客气地数落着赵建军。
赵建军被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接话,赶紧把人往里屋让。
王秀云抱着虎子坐在炕沿边,看见张金友进来,刚止住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张大爷!您快看看!虎子他烧了一宿了!咋整也不退啊!”
张金友径直走到炕沿边,从赵建军手中接过药箱,放在炕上。
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纸包了好几层的水银体温计。
熟练地甩了甩,把冰冷的体温计头塞进虎子滚烫的咯吱窝里。
“赵建军!你小子,让我这个当大爷的说你点啥好?”
张金友摸着虎子的额头,又看了看裹着棉被,瘦成皮包骨的王秀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目光狠狠地瞪向杵在一旁的赵建军身上。
“好好的一个家,让你给败霍成啥样了!”
“秀云多好的丫头,还给你生了个儿子,这么好的日子,你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这寒冬腊月的,屋里连个热乎气都没有,她们娘俩跟你都遭血罪了!”
“咋说你爹也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猎户,哪怕你能有你爹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赵建军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张金友的每一句话说得都没有错。
赵建军明白自己亏欠她们娘俩实在太多了。
这一世,他一定要百般补偿,绝对不会让她们娘俩再过一天苦日子。
“张大爷,您说的对,我以后一定改!”
赵建军死死地攥着拳头。
张金友见到他的这副模样,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等时间到了,张金友轻轻地抽出夹在虎子咯吱窝的体温计。
朝着光亮的位置,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顿时脸色都变了。
“三十九度六!”
“再这么烧下去,孩子脑袋都烧坏了!”
紧接着,他麻利地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磨得锃亮的听诊器,胶管都已经被冻得发硬。
他用手焐了焐听诊头,掀开虎子单薄的衣服,贴在瘦小的胸脯上仔细听着。
张金友听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咋样啊张大爷?”王秀云带着哭腔,焦急地问道。
“耽搁得太久,已经烧成肺炎了!”
张金友语气凝重的说道。
“啊?”王秀云听到这里,眼泪顿时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张大爷,这可咋办啊!”
“我先给打一针退烧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铝制的小盒。
打开是消毒棉球和一支玻璃针管。
然后在另外一个盒子中,取出合适型号的钢针头,将针头和玻璃针管连接在一起。
又取出一小瓶退烧用的安瓿瓶,用砂轮划开瓶颈。
用针管抽取药液。
随后麻利地给虎子注射了退烧针。
药液推入孩子瘦小的屁股,虎子疼得哼唧了一声,响起阵阵虚弱的哭声,紧跟着身体也不住地在他妈妈的怀中挣扎。
王秀云红着眼睛,紧紧按住虎子的身子,生怕因为乱动把针弄折在屁股里。
同时口中轻声安慰着。
“这退烧针能顶一会儿,但药劲过去烧可能还会起来。”
“土霉素一天三次,一次半片,碾碎了用水喂下去。”
张金友把几片白色的土霉素药片用纸包好,递给王秀云,又指指药箱里另外一小包粉末,“这是点甘草粉,咳嗽厉害冲水喝点,能压一压。”
张金云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赵建军,“但这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孩子身体太弱了,屋里必须热乎起来。”
“再搞点有营养的汤,否则的话,孩子很难好起来。”
“我明白!张大爷,你说的这些,我现在就去弄!”赵建军重重点头,声音嘶哑。
他从破棉袄内兜里摸索着,掏了半天,只摸出几分钱,加起来可能连一毛钱都不到。
赵建军脸色有些难看地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窘迫:“张大爷,家里就剩这点钱,您先拿着,剩下的,我回头一定给您补上。”
张金友看着赵建军手中那几分钱,再看看冰窖般的屋子和王秀云怀中的虎子,眼神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钱留着给孩子用,药钱以后再说!”
“赵家小子,赶紧弄吃的去!别杵着了!”
说完这句话后,张金友背起药箱,裹紧棉袄,摇着头,叹着气,走出了屋子。
赵建军看着张金友远去的背影,将手中的几分钱攥得咯咯作响。
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日后必将报答。
坐在炕沿边的王秀云,紧紧地握着两纸包药,像是握着自己儿子的命。
她看向赵建军哀叹着说道:“柴火没有,粮食没有,钱也没有,上哪给儿子弄热乎的营养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