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沟。
胡大和胡二,惦记得一夜没睡。
此时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烟头满地都是,屋里也笼罩着浓烈的烟雾。
“大哥,马老三那家伙能靠得住吗?”
“这咋还没回来呢?”
胡二猛吸了一口烟,忧心忡忡地说道。
胡大朝着窗户外看了一眼,“放心吧,别看那家伙驼背,但是手脚麻利得很,可能是绕路回来的,再等一会儿。”
胡二点了点头,不禁赞叹道:“大哥,你这主意还真是厉害,这都腊月二十九了,赵建军家没了年货,我看他们咋过这个年!”
“让他跟咱们哥俩嘚瑟,我们就让他连个年都过不消停!”
胡大冷哼一声,“敢跟咱们哥俩作对,也不想想后果。”
他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如雷般的敲门声。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两人同时一僵,疑惑地看向对方。
“马老三要死啊!使这么大劲!”
胡二面色不悦的说道。
胡大却是紧皱着眉头,“不对,不是马老三,他回来不能这么敲门!”
于是他壮着胆子,大声地问道:“谁啊!干啥呢,这么砸门!”
“靠山屯,你赵爷爷来看你们了!”
赵建军的声音冰冷异常,胡家兄弟的心也跟着这个声音凉了下来。
短短一句话,让胡大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胡二更是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两人全都心知肚明,既然赵建军来了,那就说明马老三肯定出事了!
胡大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装作不在家的样子。
可这时,赵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们在家,赶紧开门!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两兄弟知道事情已经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拽开了屋门。
门一开,只见赵建军站在最前面,面色冷峻,眼神中满是愤怒。
他的身后站着壮如牛犊般的铁蛋。
两人好似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口,让胡家兄弟心头感觉一阵压抑。
赵建军一把推开门前站着的胡大,直接迈步进了屋,铁蛋紧随其后。
本就心虚的胡大和胡二被赵建军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缩在炕沿边,脸色惨白,不敢直视赵建军的目光。
赵建军一屁股坐在炕上,目光扫过满地烟头,嘴角露出一抹讥笑,“你们两个是在等马老三回来报喜呢?”
胡大身子微微一颤,随后强装镇定,“什么马老三,我不知道啊,我们兄弟俩才…才起来!”
赵建军瞪瞥了两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在这装了,那马老三昨晚上我家撬门的时候,被我给抓了,人赃俱获,现在已经在公社派出所里蹲着了。”
“轰!”
这番话,如同炸雷般在胡大胡二耳边炸响!
他们想过马老三可能会被赵建军抓到,但没想过赵建军会直接报官。
胡大胡二哆嗦着身体,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建军看着两人害怕的样子,继续施加压力,“马老三这小子,真是个怂包,进去没多大一会儿,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撂了。”
“比如,是谁让他上我家来的……”
赵建军这是在诈他们两个。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胡二就像被刺激到了一样,尖叫着说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骗你?”赵建军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大步上前,目光死死盯着胡二,“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
“我们靠山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而且马老三是二进宫,罪加一等,没个三五年别想出来!”
“你们觉得,你们这两个指使他的主犯,能跑得掉?”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派出所就会来人,找你们谈话了!”
听到这里,胡大胡二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滑坐在地上,带着哭腔的说道:“建军兄弟,都是误会啊!是马老三他自己的主意,跟我们哥俩没关系啊!”
“你觉得我会信吗?”赵建军厉声说道,“我现在来不是听你们狡辩的,我就问你们两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你们自己主动去派出所投案自首,把事情交代清楚,争取个宽大处理?”
“还是等派出所亲自来请你们进去,跟马老三作伴?”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马老三这一闹,我昨晚一宿没睡,媳妇孩子受了惊吓,门也坏了,这笔账,你们说该怎么算?”
胡大胡二此刻已经被马上要蹲笆篱子的恐惧彻底摧毁了心理防线。
胡大爬过来,抱着赵建军的腿哀求:“建军兄弟,我们错了,你家的损失,我们全都赔!”
“求求你高抬贵手,到派出所帮我们哥俩说点好话,家里就这点东西,你看上啥就拿啥!都拿去都行!”
胡二也连滚带爬,把墙角那点冻肉、杂鱼、还有一小袋白面,胡乱地抱过来,一股脑地塞到铁蛋手里,脸上满是鼻涕眼泪:“这点年货,都给你,给嫂子和大侄子压惊。”
铁蛋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胡二递过来的东西。
赵建军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这间屋子,光拿走这点年货,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自己家里现在也不缺这点东西。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挂着的几样物件上。
其中一个是当初射金雕用的弓箭,看起来质量不错。
还有几捆兽夹,和一个已经硝制的还算完整的狐狸皮。
赵建军将手伸向墙角,“你们这点年货够干啥的,我看这副弓还有兽夹不错,也拿来当做赔偿吧!”
“啊!”
胡大顿感肉疼,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事儿,没了这些,以后他们还怎么进山打猎!
“建军兄弟,这不行啊,那是我们…”
不等他的话说完,赵建军眉毛一竖,“不行?那我可就得在派出所好好说一说你们犯下的罪了!”
“别!我们给!”胡大都快要哭出来了,但和蹲笆篱子相比,这些东西也不算什么。
胡大赶忙从墙角把东西都拿了过来。
赵建军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对了,那皮子我看着也不错,我家灰灰昨晚也受了惊,正好给它当做补偿。”
这张皮子虽然不算珍贵,但也是胡家兄弟辛苦打来的,他们本打算再弄几张一起换钱的。
胡大胡二虽然心中舍不得,但看着赵建军那冰冷的眼神,还是乖乖地把皮子卷好递了过来。
赵建军紧接着缓缓开口,“东西,我收了,这事暂时就算完。”
他话音一转,“但你们俩给我听好了!”
“从今往后,黑瞎子岭往西,是我靠山屯的地界,你们俩,把招子放亮点!再敢踏进一步,再敢动半点歪心思。”
“我保证让你们把牢底坐穿!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再也不敢了!绝对不敢了!”胡大胡二磕头如捣蒜,起誓发愿。
赵建军冷哼一声,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带着铁蛋,昂首挺胸地离开了胡家的院子。
走在回屯的路上,阳光正好,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铁蛋兴奋地说:“军哥,太解气了!你看他们那熊样!”
赵建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一次,咱们终于能消停地过个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