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影业，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顾彻和他那部正在嗡嗡作响的手机上。
那串来自燕京的陌生号码，在此刻，仿佛拥有了某种魔力。
顾彻看了一眼众人紧张又好奇的表情，心里乐了。
【瞧把这群孩子给急的，不就是个电话吗？淡定，基本操作。】
他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哪位？”
他语气懒散，就跟接了个外卖电话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随后，一个略带口音，但字正腔圆的中文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请问是顾先生吗？我是派拉蒙影业的大卫·约翰逊。我刚刚看了您的预告片……我的上帝，那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我认为，我们非常有必要谈一谈！”
派拉蒙？
大卫·约翰逊？
这两个词，就像两颗深水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引爆！
赵虎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林枫手里的平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浑然不觉。
宣发部的小李，更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捂着嘴，发出了“呜呜”的怪叫，眼看就要当场缺氧。
派拉蒙影业！
那可是好莱坞六大巨头之一！
是拍出了《教父》、《碟中谍》、《变形金刚》的那个派拉蒙！
现在，他们的负责人，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跟顾导……谈一谈？
还把预告片称之为……艺术品？
卧槽！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这是直接从新手村，一步跨到世界之巅了啊！
“派拉蒙啊，”顾彻靠在椅背上，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就是那个片头有个雪山的？”
电话那头的大卫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平静。
“啊……是的，是的！就是那个派拉蒙！”他连忙回答，生怕顾彻不认识。
“哦，”顾彻应了一声，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差点当场跪下的问题，“有事？”
有……有事？
赵虎恨不得冲上去抢过电话，对着里面那位派拉蒙大佬磕一个。
大哥！这还用问吗？人家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看上咱们了啊！
整个办公室的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生怕顾彻下一句就说出“没事我挂了”这种话来。
电话那头的大卫显然也被噎得不轻，但他还是保持着极大的热情：“顾先生，我们非常有兴趣，能够拿下《流浪地球》在北美以及全球的发行权！我们相信，这部电影，将会创造一个票房奇迹！”
全球发行权！
这五个字，比之前的“派拉蒙”还要有杀伤力！
这意味着，《流浪地球》将有机会，真真正正地，走出国门，在全球的电影院里，和好莱坞的那些顶级大片，同台竞技！
这是多少华夏电影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然而，顾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事儿啊，你跟我谈没用，你得找专业的人。”
他对着旁边已经石化的宣发部小李招了招手。
“小李，你来跟这位……大卫先生聊。具体条款，让法务部跟进。”
说完，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重新躺进了他的老板椅里，仿佛刚才通话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员。
小李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声音都在打颤：“喂……喂？您好，我是晨光影业的……宣发负责人……”
办公室里的众人，看着顾彻那副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摆烂”的姿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叫逼格？
这就叫他妈的逼格！
……
与此同时。
天星娱乐，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砰！”
一沓厚厚的，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被狠狠地砸在了红木会议桌上，纸张散落了一地。
陆鸣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指着宣传部门的负责人，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公司每年花几千万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在网上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吗？啊？！”
“人民日报！紫光阁！连他妈共青团都下场了！你们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破预告片，一个从仓库里捣鼓出来的破烂玩意儿！你们连这都打不过！我要你们何用！”
宣传负责人低着头，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会议室，只能听到陆鸣粗重的喘息声，和对面那个男人，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的“哒、哒”声。
李泽。
天星娱乐的掌舵者。
他面沉如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陆鸣的咆哮，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嘶吼。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正暂停着《流浪地球》预告片的最后一幕——蓝色的地球，在无数行星发动机的光芒推动下，缓缓驶离太阳系。
那画面，宏伟、壮丽，充满了史诗般的美感。
但也像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陆鸣的心里。
嫉妒的毒火，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凭什么能拍出这种东西！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个拍小成本文艺片的穷鬼！一个靠着运气，才在娱乐圈混出点名堂的投机者！”
“这不科学！这他妈一点都不科学！”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自己手握二十亿的巨额投资，请的是好莱坞最顶尖的特效团队，用的是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剧本更是打磨了三年！
《星海远征》，是他陆鸣的心血，是他通往“华夏科幻第一人”宝座的阶梯！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顾彻，那个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家伙，用一个预告片，给砸得粉碎！
凭什么？
自己才是天之骄子！自己才是那个应该站在顶峰的人！
“吼完了？”
就在陆鸣即将被嫉妒逼疯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泽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缓缓地站起身。
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看陆鸣，而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看着那些如蝼蚁般穿梭的车流。
“陆鸣，收起你那可悲的嫉妒。”
李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冬天里最冷的冰。
“它除了能证明你的无能狂怒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陆鸣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的愤怒，变成了屈辱的苍白。
“预告片输了，只是小事。”
李泽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陆鸣的内心。
“舆论的高地，我们丢了，还可以再抢回来。水军、黑稿、营销号，这些东西，只要有钱，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春节档……”
李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是我们的刑场。要么我们送他上路，要么，他踩着我们的尸体封神。”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一步一步，走到陆鸣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会动用天星娱乐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所有的手段。”
“我要的，不是赢。”
李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是让他死。”
“不光是电影，还有他这个人，他的公司，他的一切。”
“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知道，得罪我李泽，得罪天星娱乐，是什么下场。”
陆鸣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泽，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李泽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要不惜一切代价，彻底碾碎顾彻！
而他自己，也从这股疯狂中，嗅到了一丝机会。
只要能毁掉顾彻，毁掉《流浪地球》，那他陆鸣，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李总……”陆鸣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恶毒的火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你什么都不用去。”
李泽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闭上你的嘴，然后祈祷你的正片，不要像你的预告片一样，是个废物。”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阵青阵白的陆鸣，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外，他的秘书早已等候多时。
“通知下去，”李泽一边走，一边冷声吩咐，“联系光影总局的刘副处长，就说我晚上请他吃饭。”
“再给院线联盟的张总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天星娱乐愿意在《星海远征》的票房分成上，再让出三个点。”
“还有，去查一下晨光影业的税务，资金流水，包括顾彻这个人，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黑料，全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能让他永不翻身的天罗地网！”
秘书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李总。”
李泽的脚步，在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
他透过玻璃，看向远方那座并不算起眼的晨光影业大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顾彻？”
“一只侥幸爬上餐桌的蚂蚁而已。”
“轻轻一捏，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