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晚的狂热与呐喊，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但转眼间，除夕已至。
整个华夏都沉浸在一种辞旧迎新的奇特氛围里，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饺子的香气。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
然而，对于厮杀惨烈的春节档来说，这份宁静，本身就是战争的一部分。
互联网上，硝烟早已弥漫。
天星娱乐的宣发部门就像打了鸡血，钞能力全开，火力覆盖了所有主流社交平台。
微博热搜榜几乎被他们包圆了。
#看星际远征过大年#
#星际远征特效燃爆宇宙#
#好莱坞名导盛赞星际远征#
#刘天王力荐年度必看科幻#
一个个金光闪闪的话题，配合着无数流量明星、娱乐大V的转发轰炸，营造出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声势。仿佛这个春节，不去看《星海远征》，就是与整个时代脱节。
粉丝们更是打了鸡血，控评、刷数据、安利路人，战斗力爆表。
“哥哥的眼神戏太绝了！预告片里那个回眸我能看一百遍！”
“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大制作！某些国产片就别来碰瓷了，丢人。”
“已经买好大年初一的票了！全家一起去看，支持最好的星海！”
相比之下，晨光影业的官方微博，安静得像个高仿号。
在一片喧嚣之中，它只在傍晚时分，默默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明星，没有预告片，也没有任何煽动性的口号。
只有一张极致精美，又带着无尽孤寂与悲壮的概念图。
巨大的行星发动机喷射出蓝色的等离子光焰，如同撑起天地的巨柱，推动着伤痕累累的地球，在漆黑死寂的宇宙中，孤独地前行。
配文也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家，就是我们的一切。祝大家，春节快乐。】
这条微博，就像是投入沸腾油锅里的一滴冷水。
瞬间，就炸了。
那些被《星际远征》狂轰滥炸搞得有些审美疲劳的路人，在看到这张图和这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卧槽……这张图，有点东西啊。莫名地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家，就是我们的一切。这句话太戳我了。大过年的，不就图个团圆么。”
“这才是华夏人骨子里的浪漫啊！带着地球去流浪！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楼上的别吹了，一张概念图而已，画得再好有什么用？电影还不是一坨屎。”
“就是，跟人家《星际远征》比，简直就是小作坊碰瓷世界五百强，自不量力！”
天星娱乐的水军和粉丝迅速赶到战场，嘲讽和贬低瞬间淹没了那些零星的好评。
在他们看来，晨光影业这波操作，纯粹是没钱营销，只能搞点文艺小清新来强行挽尊。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舆论战，在除夕夜的万家灯火中，无声地进行。
……
顾彻的房间里。
他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春晚。
相声演员的包袱一个接一个，但他一个都没笑。
他面前的茶几上，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一个名为“晨光复仇者联盟”的微信群里，悠哉地发着红包。
吴战：“@顾彻，你小子心真大！外面都快打成一锅粥了，你还有心情看春晚？”
陈冠：“顾总，天星娱乐的攻势太猛了，我们的官博下面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林枫：“是啊顾总，要不咱们也买点热搜反击一下？看着太憋屈了！”
顾彻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淡定，吃饺子。”
然后，他发了一个一万块的拼手气红包。
群里瞬间被“谢谢老板！”刷屏。
看着手机屏幕，顾彻撇了撇嘴。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就憋屈了？”
“这才哪到哪儿啊。”
他很清楚，舆论战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战争，将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才正式打响。
他关掉微信，点开一个后台页面。
那是一个实时监控各大售票平台数据的内部系统。
此刻，所有的数字，都静止在零。
顾彻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塞进嘴里，目光平静地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开始进行新年倒计时。
“十！”
“九！”
……
“三！”
“二！”
“一！”
“过年好！”
当零点的钟声，通过电视信号传遍千家万户时，顾彻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些静止的数字，瞬间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跳动起来！
战争，开始了！
……
京城，万达影城CBD店。
经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年近四十的地中海经理王明，正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刷新的数据后台。
他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旁边是一个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
作为全国票房最高的几家影院之一，他的每一个决策，都直接关系到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票房收入。
春节档，是影院经理一年一度的大考。
而今年的考题，格外难。
“《星海远征》，预售开启一分钟，票房破三百万！”一个年轻的排片助理，声音颤抖地报出第一个数据。
王明猛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数据，在他的预料之中。
天星娱乐这一个月的宣发，砸了几个亿下去，再加上粉丝经济的加成，有这个开局，太正常了。
“《大圣娶亲2》，一分钟八十万。”
“《合家欢》，一分钟六十五万。”
“《流浪地球》……一分钟，三十万。”
当听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十万。
这个数字，不能说差，但跟《星际远征》那恐怖的三百万比起来，简直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王……王经理，”助理看着王明沉着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明天……大年初一的排片，还按原计划走吗？”
原计划里，《星海远征》的排片是40%，《流浪地球》是20%。
这是他基于两部电影的体量和前期热度，做出的一个相对平衡的安排。
王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根。
他知道，现在全国有成千上万个像他一样的影院经理，都在盯着这个数据。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豪赌。
赌对了，盆满钵满。
赌错了，一年的辛苦都可能白费。
资本是现实的，市场是残酷的。
情怀，在真金白银面前，一文不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台的数据，如同股市大盘一般，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十分钟。
《星海远征》预售票房，突破两千万！
这个数字，让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
“疯了！简直是疯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太恐怖了！”
“记录！又破记录了！华夏影史预售最快破两千万的记录！”
与此同时，《流浪地球》的预售票房，也缓缓爬升到了一百五十万。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王明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助理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经理必须做出选择了。
凌晨一点。
《星海远征》预售总票房，五千万！
《流浪地球》，五百万。
依旧是触目惊心的十倍差距。
王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通知下去。”
“明天，《星海远征》的排片，上调到45%。”
“把《大圣娶亲2》和《合家欢》的排片，各砍掉百分之二点五。”
助理愣了一下，“那……《流浪地球》呢？”
王明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被现实所取代。
他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沙哑。
“下调到15%。”
……
凌晨四点。
当第一缕晨光即将撕开夜幕时，春节档首日的最终排片率，在各大院线的数据后台悄然出炉。
天星娱乐总部。
彻夜未眠的李泽，在看到秘书递上来的最终统计报表时，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星海远征》，全国平均排片率：45.2%】
【《流浪地球》，全国平均排片率：14.8%】
【《大圣娶亲2》，全国平均排片率：12.5%】
【《合家欢》，全国平均排片率：10.3%】
……
碾压！
这是彻彻底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超过百分之四十五的排片！这意味着，全国每两块银幕里，就有一块，在大年初一这一天，会放映《星际远征》。
这是华夏电影史上，从未有过的恐怖开局！
“赢了。”
李泽靠在真皮老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会议室里，所有天星娱乐的高管，也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开始互相道贺。
“李总英明！这一仗，打得漂亮！”
“那个顾彻，还是太年轻了。想靠情怀跟我们的资本硬碰硬？痴人说梦！”
“战争，从排片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哈哈哈哈，我现在就想看看，晨光影业那帮人，看到这个排片率，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李泽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映照出他志得意满的脸。
他仿佛已经看到，《流浪地球》在绝对的排片劣势下，票房惨败，口碑崩盘，最终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场景。
而他，李泽，将踩着顾彻的尸体，登上事业的巅峰。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给顾彻发了一条微信。
“顾总，新年快乐。预祝你的电影，大年初一，能有个好成绩。”
发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而此刻。
顾彻的房间里，他早已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李泽发来的那条信息。
但他毫无所觉。
只有墙角的扫地机器人，在黑暗中，默默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仿佛一只正在蛰伏，等待猎物上门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