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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难道真的不懂

    高枝对座的少年名唤邵奉,生得儒雅俊秀,同邵氏形容的一般,温润如玉般的君子。

    “表兄喝茶。”

    高枝尽地主之谊,邵奉接过茶,朝她笑了下,“多谢表妹。”

    “表兄从临安府过来,舟车劳顿,樊楼的菜还算可口,表兄尝一尝。”

    高枝还未及笄,待人待物方面,只能不断回忆高正和邵氏的模样,扮作大人,也显得有些滑稽。

    “这些菜很丰盛,表妹用心了。”

    邵奉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并未戳穿这位小表妹的紧张。

    隔壁雅间。

    “我方才瞄了眼,那邵家表兄长得实属不错啊。”

    鄷荣从屋外进来。

    鄷舟瞄了眼鄷彻,讪笑:“我就没见过比我堂兄还俊的郎君。”

    “堂兄是生得好,但那邵家表兄是完全不同的俊。”

    鄷荣仍未察觉雅间内的温度越来越冷,还在说:“方才我见他给心肝儿送了好些首饰,听说是临安府当地的老师傅做出来的,他倒是也用心。”

    “不就是一点首饰。”

    鄷舟道:“堂兄要是想送,每日都能换着花样送。”

    “你老扯堂兄做什么。”

    鄷荣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服,就去隔壁看看呗,反正人家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你放屁。”

    鄷舟叉着腰,“什么人比得上本皇子俊美逼人。”

    “你也是挺逼人的。”

    鄷荣翻了个白眼道:“逼人一个。”

    身侧人腾的一下起身。

    “阿彻,干什么去?”

    温禾总算出声,拉住人的胳膊。

    “没意思。”

    鄷彻道:“我先走。”

    “堂兄你怎么就走,心肝儿方才说了,等半个时辰就回来,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帮她参谋嘛。”鄷荣拦着人。

    “我没说过这句话。”

    鄷彻冷眼看得人心慌。

    鄷荣被这一眼吓得缩了手。

    “表妹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隔壁传来少年温柔询问。

    “我、我就喜欢练剑啥的。”

    高枝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表兄,姑娘家喜欢的东西,我样样都不喜欢的。”

    邵奉只是笑了笑:“每个人的喜好都有所不同,这都是正常的,我听说你在岳麓书院念书,那也算是文武双全了。”

    “我书念得一般,先前是为了……”

    高枝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邵奉见对方没说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道:“表妹可知道,家里为何让你我见面?”

    “我自然是知道的。”

    高枝挠了下后脑勺,“我娘想让我嫁给你。”

    这话说得分外直接。

    便犹如一柄利剑,扎入鄷彻的心脏。

    原来不是高枝和旁人成了婚,他才会难受。

    光是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

    听到这句她要嫁给别人的话,他竟鼻酸得快掉眼泪下来。

    为何会如此……

    鄷彻自幼便不喜掉眼泪,六岁后,便只在母亲丧礼上落过泪。

    原来高枝竟能引得他如此伤怀吗?

    “但是表兄。”

    鄷彻听到隔壁小姑娘说:“我对你不熟悉,当然了,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

    所以……”

    “不着急。”

    邵奉柔声说:“咱们慢慢相处。”

    “听着倒是脾性蛮好。”

    鄷舟瞧见鄷彻如大山似的背影,又道:“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看小枝漂亮,才伪装出来的。”

    边林瞄了眼温禾,对方也正在看鄷彻。

    “是啊,这有些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人面兽心,兴许这家伙心里已经想对高枝干什么不好的事了。”

    温禾皱眉,瞪了眼边林。

    后者茫然地捂着嘴。

    他这不是想要安慰鄷彻嘛。

    看来又没有说好。

    同邵奉聊了几句,高枝觉得自己地主之谊尽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正打算回隔壁屋,“表兄,我朋友还在隔壁等我,就先…啊!”

    “什么动静?”

    鄷荣反应过来时鄷彻早就不在原地。

    众人齐齐赶过去,见鄷彻拔剑抵着邵奉的脖颈,高枝惊愕地站在一旁。

    “你干嘛?”

    “他碰你了?哪只手?”

    鄷彻一字一顿。

    “没有的事。”

    高枝指着地上摔碎的宝石项链,“是我刚刚起身不小心,将表兄送给我的项链给砸碎了。”

    邵奉抬眼,视线同鄷彻齐平,不慌不忙,仍是笑容温和。

    “你是表妹的朋友?”

    鄷彻冷眼看着他,将剑缓缓收起来。

    “失礼。”

    鄷荣拉过温禾,“这是啥意思啊?”

    “都要成婚的人了,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温禾无奈地瞥了眼鄷荣,摇头。

    “一个个装什么蒜。”

    鄷荣哼了声。

    “表兄,对不住啊,这些是我朋友。”

    高枝一一介绍,最后看向鄷彻,“这是……”

    “青梅竹马。”

    少年冷冽的嗓音抢先说出来。

    高枝反应了一下。

    虽然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们之间认识的年头是不错。

    但总觉得这个词……

    莫名渲染了一层男女间更深层次的感情。

    高枝也说不清楚,只是头一回听到鄷彻这般形容,一时间心头有些奇怪。

    “你就是小王爷。”

    邵奉同人一一见过礼,也朝鄷彻作揖,“在下邵奉,久闻怀安王驰骋沙场的威名。”

    “怀安王是我爹,不是我。”

    人家这样说是恭维,鄷彻这话全然是不给颜面。

    几乎是毫不掩饰话里的敌意。

    邵奉目光落在高枝和鄷彻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扬起嘴角,“小王爷是性情中人。”

    “嗯。”

    鄷彻这倒是没有否认,“她也是,你不是。”

    邵奉了然一笑。

    先前的确听父母说过,他这小表妹交了许多厉害的朋友,鄷彻便是其中一员。

    只是未曾听闻,鄷彻喜欢高枝。

    “鄷彻。”

    高枝没想到在邵奉跟前,鄷彻这么不给面子,拉着人对邵奉说:“表兄,我们先去玩了,你慢慢吃,我留了人送你回去,失陪了。”

    邵奉颔首,“无妨。”

    高枝拉着人出了樊楼,其他人没敢跟上来,陪邵奉在雅间内坐着聊天。

    “你干嘛啊,这么不给我面子?”

    高枝气的不行,“我还跟他介绍我的朋友对我多好,有多厉害,你这一来就拆台。”

    “高枝。”

    鄷彻凝视着她,“我不是你的朋友。”

    高枝一愣,被这句话伤到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鄷彻,我以为你这个人虽然冷着脸话不多,像个木头,

    但至少心里是认可我的,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连朋友都不算。”

    鄷彻看着她,“高枝,我从没说过要当你的朋友。”

    “是我自作多情。”

    小姑娘红了眼眶,气得胸脯不断起伏,比起方才鄷彻在邵奉面前让她丢了脸,方才的对话更让她伤心,转身就走。

    “主子,您不去追姑娘吗?”

    苍术和商陆从暗处出来,方才两人都听见了鄷彻说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鄷彻攥着拳,“我从没将她看作朋友。”

    从前,他将她当作父母交好世家的妹妹。

    如今…他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更不可能将她当作朋友。

    也不喜欢,她将他当作朋友。

    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

    明明更了解她的人是他。

    凭什么高枝要嫁给别人。

    “主子,姑娘年纪还小,心性不成熟。”

    商陆看破不说破:“您说的话,她只能理解表面意思,以为您那句没把她当朋友,是不在乎她。”

    “是啊,主子。”

    苍术挠了下后脑勺,“要不您追上去道歉吧,我看姑娘眼睛都红了,小姑娘家家的,多可怜啊。”

    高枝一赌气直接回了将军府。

    邵氏还以为她是和邵奉见面不愉快,从百合和银柳口中才知道,是和鄷彻吵架了。

    “他们俩自小就吵架。”

    高正说完,又觉得这话不正确。

    好像是自家闺女老喜欢找鄷彻吵架,他都没怎么听见鄷彻说话的。

    “肯定又是比试输了,不是我说,枝枝根本就打不过那小子嘛,这不服输的劲儿,也不知道像了谁。”

    听丈夫半是抱怨,半是得意的口气,邵氏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比试输了,分明是被伤了心。”

    “啊?伤了心?”

    高正睁大眼,“她这萝卜丁大的娃娃还有心呢。”

    邵氏揪着高正耳朵,“你故意讨打是不是?”

    百合和银柳默契低头,装作没看见。

    “不是,你们将两人如何吵得说一说。”

    银柳道:“姑娘和几个殿下说,要他们帮忙看看,邵公子是个如何的人,当时奴婢就觉得小王爷的表情不太好看。”

    百合颔首,“后来姑娘不小心将宝石项链砸碎了,小王爷以为姑娘受了邵公子欺负,冲过去拿剑抵着邵公子脖子。”

    高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姑娘就气得将小王爷拉走说话了,当时姑娘在气头上,奴婢两人也不敢靠近。”

    邵氏紧皱眉头。

    “这听起来两人都没做错啊。”

    高正人如其名,也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见自家夫人神色凝重,拍了拍她的手,“就是两个小孩子吵吵嘴罢了,

    他们从小打到大的,你还怕他们会闹大。”

    “我是怕…鄷彻存了什么心思。”

    邵氏听出了不对劲,又问百合:“鄷彻对邵奉的态度如何?”

    “很差。”

    银柳道:“就像是邵公子杀了小王爷全家似的。”

    “不会吧。”

    高正还没听出自家夫人说的鄷彻存了别的心思是什么意思,摸着下巴,“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待人待物都很有礼节,

    这一点随了闻雨,她在世时就是温柔的性子。”

    说到这儿,感受到邵氏冷冰冰的目光,高正捂着嘴,“夫人,我没说你不温柔的意思。”

    “你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邵氏戳了下丈夫的脑门,“鄷彻只怕是喜欢高枝。”

    “啊?”

    高正更惊愕了,“这不可能吧,枝枝自小拿着把剑追着他杀,他心里变态啊,喜欢她。”

    “……”

    邵氏被噎了下,“那、那你女儿生得那般好看。”

    “好看是好看,那人也不能只图好看吧。”

    高正五官都皱在一起,摆摆手,“这不可能,鄷彻看上去挺正常的。”

    “将军,小王爷登门了。”

    高家的管家入厅禀报。

    “估计是来赔礼道歉的。”

    高正起身,“快让他进来。”

    少年两手拎着不少礼盒,身后两个侍卫更是两手满满当当,一看就是来哄人的。

    “鄷彻,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邵氏装作不知开口。

    高正手肘碰了下妻子,“你这还装啥,不是都知道他俩吵嘴了。”

    鄷彻看向邵氏,“伯母,我……”

    “自己想法子去找人,我不会帮你的。”

    邵氏坐着一旁慢悠悠喝茶。

    “我路过一家外邦人摆的药铺,看到有些药材并未在大鄷售卖。”

    鄷彻老实地将其中一手药包递过去,“伯母,我是外行人,您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吗?”

    “这孩子,你看看,上门还带礼。”

    高正乐了,视线忍不住落在鄷彻另一只手上。

    “伯父,这是路过兵器铺看到他们新制了柄长枪,您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

    高正接过枪,打量道:“确实是好枪啊。”

    邵氏没好气瞪了眼高正,扫过珍稀药材,随即道:“你们之间为什么吵架我不知道,你自己去哄人,我不会帮你说话。”

    “是,伯母。”

    鄷彻知道高枝的院子在哪儿,领着两个侍卫便走了过去。

    院内,屋门紧闭,听不到动静。

    他叩响屋门,听到里头传来小姑娘别扭的语气:“我说了不用晚饭,都别进来。”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因为他说的那句不是朋友…伤心了。

    便是想到如此,鄷彻一颗心便七上八下,好像有一万根银针同时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高枝,是我。”

    听到这句话,屋门被一块砚台模样的物什砸得砰砰作响。

    “滚开。”

    “姑娘,我们主子是来跟你道歉的,他不是故意要说那话惹你伤心。”

    苍术连忙帮鄷彻说话。

    “你家主子没长嘴?需要你开口替他说话?还是说他成了怂货,连句话都不敢说了。”

    高枝这话攻击力极强。

    避免火上加油,商陆拉着一脸茫然的苍术转身离开院子。

    “高枝。”

    鄷彻再度开口:“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

    “你走吧。”

    高枝冷笑了声:“既然连朋友都不是,咱们有什么可聊的,小王爷还是去找自己的朋友去聊吧。”

    鄷彻顿了下,“高枝,你难道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