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甜坐在副驾上,刚打开车窗透气,就听到那句“待不住三天”的风凉话。
刚才那点感激烟消云散,一股倔劲顶了上来。
她嘟囔了一句,“哼,走着瞧!”
十辆越野车在戈壁滩上排成一列,继续向目的地狼晶窝子进发。
夕阳把天边染成血红色时,车队到达了临时营地。
阮甜拖着快散架的身体下车,脚踩在粗粝的沙石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慢吞吞的,连路都走不稳?”
炎磊声音低沉,松开手转身安排工作,不再看她。
阮甜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真是比戈壁滩还不近人情。
营地刚安顿下来,炎磊用匕首敲了敲水壶,发出清脆的响声。
“核心组,过来开会。”
几个老队员围到头车旁,阮甜犹豫了一下,也站到了外围。
炎磊俯身看着引擎盖上的地图,古铜色的手臂压着纸张一角,防止它被风吹走。
“明天进黑风峡。”他手指点在地图一条虚线上,“这是到狼晶窝子最短的路线。”
炎磊宣布决定后,队员们有点紧张,但无人反驳。
阮甜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地名,黑风峡也叫死亡峡谷,不仅地势险峻,还是旧时代的战区,遍布未引爆的炸弹。
她看着那个危险区域蹙起了眉,轻轻摇头。
她刻意避开炎磊的视线,却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压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阮专家,有高见?”炎磊挑眉问道。
阮甜知道自己躲不过。
她上前一步,指尖点在地图另一条路线上,“我研究过地质图和分析报告,我们应该绕行北麓的河谷地带,走这里,骆驼圈。”
“没那个闲工夫绕远路。”炎磊回道。
阮甜一怔:“什么?”
“上面的死命令,月能矿关系到新一代能源突破,一个月内必须找到主矿脉。”炎磊语气冷硬,“绕路要多花十天,补给有限,我们耗不起!”
阮甜被他噎了一下,白皙的小脸微微涨红:“可是,去骆驼圈的方向有片干涸的古河床,离营地不远,我能感觉到微弱的矿脉能量反应。”
炎磊抱着手臂,盯着一脸倔强的阮甜。
脑子里闪过把她从流沙里捞出来时,那副瑟瑟发抖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这女人就是个麻烦精,偏偏又动不得。
他不能拿整个队伍的前途去赌一个“感觉”,哪怕这个感觉来自她。
“勘探靠的是数据!我的队伍不会因为你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浪费时间!”
旁边有队员发出嗤笑声。
阮甜咬着唇,被当众轻视的羞恼一下子涌了上来。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去古河床采集矿石样本,用光谱仪现场检测,证明我的感应没错。”
她无法用地质学语言解释,她的“直觉”是经过多次实战验证、对特定宝石能量的本能感应。
这种被研究所高度保密的特殊天赋,对她而言,是需要结合专业知识去解读的另一种数据。
专业被轻视,点燃了阮甜的怒火。
炎磊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快咬出血的嘴唇,心头莫名地一阵烦躁。比设备故障或队员犯错还他妈让人憋屈。
他一拳砸在越野车引擎盖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石罡,带两个人,现在就跟她去!两小时内我要看到能让我改道的矿石样本!”
“散会。”
炎磊一声令下,队员们纷纷散去,各自忙碌。
阮甜愣在原地,小脸微微鼓起,心里不由得怄了一口气。
已经走远几步的炎磊,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她这副样子,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犟着脖子不肯认输。
他脚步一顿,折返回来。
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要是找不到,以后在我这儿,你就再没张嘴的份儿,只能乖乖听话。”
他俯身逼近,目光沉沉地压向阮甜:“记住了?”
说完,根本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阮甜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嚣张的背影,他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
胜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
她必须证明自己,把这个男人的臭脸踩在脚下!
两小时后。
出去采样的越野车卷着沙尘返回了营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车刚停稳,副队石罡率先下来,脸色凝重地打开后座车门,小心地搀着阮甜下车。
阮甜脸色苍白,手臂上一道划伤正渗着血珠,衣服也被刮坏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地质袋,里面装着几块矿石样本。
炎磊原本正和队员交代什么,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惨兮兮的模样,瞬间皱紧了眉头,脸色沉得吓人。
石罡上前一步解释道:“头儿,那片河床晚上风大,碎石坡很滑。阮专家为了最后一块样本,差点摔下坡,手划伤了。”
阮甜看着炎磊,什么也没说,把沉甸甸的地质袋递给他。
因为用力,她受伤的手臂微微颤抖,渗出的血珠顺着小臂滑落。那点鲜红刺得炎磊眼角一跳。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矿石样本和炎磊脸上。
炎磊径直走到阮甜面前,接过地质袋,看都没看就“啪”地一下丢给石罡。
“样本拿去初步检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这女人,活像只爪子受伤了,却用漂亮的眼睛瞪着你不吭声的傻沙狐。
“逞能!”他低斥了一句,拉着阮甜没受伤的手就往自己帐篷走。
阮甜被他拽得跟踉跄跄,手腕被他握得发烫,想挣脱,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进了帐篷,炎磊把她按在物资箱上坐下,转身翻找出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他单膝蹲跪下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迫人的低气压。
阮甜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后藏。
“手!”炎磊的命令简短有力。
阮甜没动。
炎磊没了耐心,将她受伤的手拽到眼前。看到伤口,他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艹,沙砾嵌进去了,她得多疼。
沾满碘伏的棉签触碰到伤口,阮甜疼得一缩。
“嘶……”
炎磊抬头看了她一眼,放轻了力道,仔细地清理着伤口上的沙砾。
空气中极淡的血气混着她的体味钻入他的鼻腔。一种圈禁猎物的本能蠢蠢欲动。
他压下这股邪火,语气更冷:
“现在知道疼了?”
阮甜咬着唇,刚才在外面强撑的勇气,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忽然土崩瓦解。
炎磊清理完伤口,正准备上药,抬头瞥见她强忍疼痛扭开头,那几滴无声的眼泪,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挖出药膏。即将触碰到伤口时,他动作一顿,将手臂靠过去。
“疼就抓紧我。”
阮甜愣了一下,药膏一碰到伤口,火辣辣的,她顾不上矜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掐入他坚硬的肌肉里。
帐篷里很安静,只听见她细细的抽气声,还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唰”地一下掀开。
石罡冲了进来:“头儿!检测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