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辞靠在墙上,右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掏出手机,拨通林跃的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老太太在边境的所有据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把霍氏集团所有黑料整理出来,明天早上九点,我要让霍家的股价,跌穿地心。”

    他看着手机屏保上姜柔嘉的笑脸,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以为推开他就是保护?

    太傻了。

    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逃避,而是把那些想伤害她的人,通通碾碎。

    包括他自己这颗,因为吃醋而差点失控的心。

    医院楼下的咖啡馆,午后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水痕。

    跟霍渊辞分开后,霍明金就打电话约她。

    姜柔嘉刚坐下,霍明金就推过来一个檀木盒子。盒子边角磨损,铜锁生锈,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旧物——她认得,这是父亲生前用来装实验数据的收纳盒,当年工作室被清空时,她以为这盒子早就跟着父亲的遗物一起消失了。

    “打开看看。”霍明金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温和。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姜柔嘉的指尖触到铜锁时,微微颤抖。她掰开锁扣,里面铺着暗红色绒布,放着一支褪色的钢笔和半张泛黄的便签。钢笔是父亲常用的牌子,笔帽上刻着缩写“J.Y”;便签上的字迹潦草,只写了一行:“19号样本,老太太取走,剂量异常——”后面的字被撕得参差不齐。

    “19号样本?”姜柔嘉猛地抬头,心脏狂跳,“是父亲当年研究的神经抑制剂?老太太为什么要拿这个?”

    霍明金搅动着咖啡杯,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放下勺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老太太当年为了独占你父亲的研究成果,故意篡改了19号样本的剂量,导致实验事故。这支钢笔,是你父亲留下的‘证据’——笔杆里藏着微型录音器,录下了他和老太太争执的对话。”

    姜柔嘉的呼吸瞬间停滞。她拧开笔杆底部,果然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按钮。录音器早已没电,但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五年来的迷雾——父亲日记里那句“剂量失控,人为篡改”,原来指向的是老太太!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姜柔嘉的声音发颤,指尖攥紧了钢笔,“霍明金,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霍明金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他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檀木盒子的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柔嘉,有些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他抬起头时,眼底竟泛起了红血丝,语气沉痛得像压着千斤巨石:“舅妈出事那天,老太太找到我。她说要和她谈你父亲的事,我……我以为只是普通的争执,没想到她会下这么狠的手。”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果我早一步赶到,如果我能拦住她……”

    话音未落,他突然别过脸,对着窗外的雨幕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真的沉浸在巨大的自责中。

    姜柔嘉的心脏猛地一缩。霍明金此刻的“愧疚”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钢笔——难道,他真的对舅妈有过一丝真心?

    可下一秒,霍明金的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你我都清楚,这不是意外。老太太早就容不下舅妈,就像她当年容不下你父亲一样。”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柔嘉,沉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恳切,“柔嘉,我们不能再让她为所欲为了!舅妈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要看着更多人被她害死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煽动的情绪:“我知道你恨我五年前用日记威胁你,恨我懦弱不敢反抗老太太。但这次,我是真心想赎罪——为舅妈,也为你父亲。扳倒她,不仅是为了霍氏的继承权,更是为了……告慰逝者。”

    姜柔嘉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心头的疑虑更深。

    这愧疚来得太及时,太刻意,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赎罪?”她冷笑一声,指尖重新攥紧钢笔,笔帽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霍明金,你的赎罪就是拿舅妈的死当梯子,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

    霍明金的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随你怎么想。但你不能否认,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老太太一日不倒,你我和身边的人,都不会安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股权结构图,推到她面前,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合作吧,柔嘉。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既为你父亲和舅妈报仇,也让我们都能活下去。”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掩盖了咖啡馆里细微的呼吸声。

    姜柔嘉盯着股权结构图上“35%”的红色标注,突然明白霍明金的愧疚不过是他算计中的一环:先用舅妈之死刺痛她,再用共同敌人拉拢她,最后抛出利益诱饵——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可即便看穿了他的虚伪,舅妈的死和父亲的真相,依然像两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我凭什么信你?”她将钢笔放回盒子,指尖划过冰冷的铜锁,“五年前你用日记威胁我,五年后你拿父亲的遗物当诱饵,霍明金,你的话哪一句是真的?”

    霍明金的脸色白了几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老太太转移资产的流水,还有她和陈律师的通话记录——我已经查了三个月,证据链足够让她身败名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柔嘉,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这次,我是真心的。我们联手,不仅能让老太太绳之以法,还能拿回你父亲的一切,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姜柔嘉看着U盘,又看了看檀木盒子里的钢笔。父亲的死因、被篡改的样本、老太太的罪证……每一个都像钩子,死死拽着她的心。她知道霍明金野心勃勃,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机会。

    “我有条件。”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第一,现在就把录音器恢复;第二,公开老太太转移资产的证据,让她无法再动用霍氏的资源;第三,扳倒她之后,日记必须还给我,霍氏的股份我一分不要,我只要父亲的研究成果。”

    霍明金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股东大会上,必须支持我当选董事长——没有你的股权支持,我斗不过董事会那些老狐狸。”

    姜柔嘉沉默着,指尖在檀木盒子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想起霍渊辞决绝的背影,想起舅妈冰冷的墓碑,想起老太太那句“你在乎的人都会出事”的威胁——或许,暂时和霍明金联手,是目前最危险,却也最有效的选择。

    “好。”她拿起U盘,站起身,“三天后,我要听到录音器里的内容。在此之前,别耍花样。”

    霍明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陈律师的电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按计划进行,把‘19号样本’的假数据发给董事会,让他们相信老太太真的在拿霍氏的钱做非法实验。”

    挂了电话,他摩挲着空了的檀木盒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姜柔嘉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早已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扳倒老太太只是第一步,等他坐稳董事长的位置,姜柔嘉和她手里的股权,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医院走廊——

    姜柔嘉站在窗前,U盘在掌心冰凉。

    雨水中,她仿佛看到霍渊辞转身时的背影,听到他那句带着寒意的“你会付出代价”。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霍明金,一边是深不可测老太太。

    她要护着舅舅还有霍渊辞。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蔓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霍明金最近和老太太的私人医生走得很近,好像在打听她的用药剂量……”

    姜柔嘉的心脏猛地一沉。

    用药剂量?难道霍明金不仅想夺权,还想对老太太下死手?

    她握紧U盘,指尖泛白。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必须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不仅为了父亲的真相,更为了那些她在乎的人——包括那个被她用狠话推开,却始终让她放心不下的霍渊辞。

    雨还在下,冲刷着玻璃窗,也冲刷着每个人心中的算计与执念。而命运的棋盘上,新的棋子已经落下,只待一声惊雷,便会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