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的项目，跟诚信事务所没关系。”
孙正突然打断他。
“你们要咨询的，是现在的政策法规。”
“过去的事，讨论没有意义。”
他看了看手表。
“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有个会。”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宏图建设的董事长微微点了点头，便径直拉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小李更是满头雾水。
这反应……
也太大了点吧？
自己不过是随便提了一嘴，怎么踩了他的尾巴？
当晚，小李就把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林昭远。
“书记，您料事如神。”
“我一提诚信两个字，那老头脸都白了，见了鬼一样，话都没说完就跑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且是天大的事！”
林昭远听完，没有意外。
孙正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在害怕。
但是，他在怕什么？
怕当年的事情败露，自己被追责？
如果只是这样，一个从业几十年的老会计师，心理素质不至于这么差。
他的恐惧背后，一定有更直接的威胁。
是什么样的威胁，能让一个人在十几年后，仅仅听到一个名字就吓成这样？
林昭远陷入了沉思。
敲山震虎，虎已经被惊动了。
接下来，是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还是……
再加一把火？
只有拿住他的命门，才能让他把吞进肚子里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吐出来。
“元勤！”
林昭远喊了一声。
秘书吴元勤立刻推门进来：“书记。”
“去帮我查个人。”
林昭远把孙正的名字写在纸上，递给他。
“查他什么？”
吴元勤问。
“什么都查。”
林昭远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的家庭，他的社会关系，他儿子，他女儿，他老婆，他家养的狗是公是母，我都要知道。”
“尤其是，他最近在为什么事发愁，在求谁办事。”
吴元勤看着林昭远认真的表情，心里一凛。
他知道，书记这是要动真格了。
“明白！”
吴元勤办事，向来让人放心。
他路子野，三教九流都有朋友，很多官方渠道查不到的东西，他总有办法搞到手。
仅仅过了一天，深夜，吴元勤就敲开了林昭远办公室的门。
他神色凝重，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书记，查到了。”
“孙正这个人，生活规律，两点一线，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任何社交。”
“但他老婆最近很活跃，到处求人托关系。”
“为了他儿子的事。”
“他儿子，孙嘉明，今年刚从海外一所三流大学毕业，学的金融。”
“专业不精，能力平平，又没工作经验，想进滨海的好金融公司，高不成低不就。”
“但是他儿子最近拿到了一个面试机会，滨海最好的证券公司华海证券的投资部分析员岗位。”
林昭远眉头一挑。
华海证券？
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吴元勤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关键信息。
“华海证券的副总裁，同时也是投资部的实际负责人，叫刘文。
“是刘茂才的亲侄子。”
刘茂才！
这三个字瞬间劈开了林昭远脑中的所有迷雾！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负责资产评估的诚信事务所。
畏罪潜藏十几年的会计师孙正。
还有，那个掌控着孙正儿子未来的，刘茂才的侄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织了十几年的网。
孙正不是不敢说，他是不能说！
他的儿子，他的家庭，他的未来，都被人捏在手里。
只要他敢吐露半个字，刘茂才那边只需要一个电话，他儿子就会立刻被踢出华海证券，甚至在滨海整个金融圈都混不下去。
这比直接的威胁要高明得多，也恶毒得多。
“刘茂才……”
林昭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是你。”
好啊。
太好了。
你用他儿子的前途当锁，那我就用他儿子的前途，当钥匙。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高振。
“老高，来我这一趟。”
电话那头，高振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马上到。”
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是市府政策研究室的主任陈东。
“陈东，过来开个小会。”
半小时后，高振和陈东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林昭远没有废话，把吴元勤查到的资料推到两人面前。
“看看吧。”
高振看得最快，他常年和案卷打交道，对这种关系网极其敏感。
陈东则看得更细，手指在华海证券和刘文这两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刘茂才。”
高振抬起头，声音低沉，“手伸得够长的。”
陈东扶了扶眼镜，补充道：“不止是长。”
“这手段很高明。”
“用阳谋拿捏人，不怕你跑，就怕你不惦记着那点好处。”
林昭远看着他们，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刘茂才用孙正儿子的前途当锁，锁住了孙正的嘴。”
“那我就用他儿子的前途当钥匙。”
高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直接找孙正摊牌？”
“风险太大。”
“我们一动，刘茂才那边马上就会收到风声。”
“他能给孙嘉明机会就能毁了他。”
“到时候孙正为了保儿子只会把嘴闭得更紧。”
“甚至……”
“为了永绝后患，刘茂才可能会让孙正出意外。”
“一个潜藏了十几年的会计，突然畏罪自杀，听起来合情合理。”
陈东也点头：“强攻不行。”
“孙正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缩回壳里。”
“我们把他逼急了，等于帮了刘茂才的忙。”
林昭远靠在椅背上，他当然想到了这些。
官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比谁的拳头更硬，而是比谁的手段更巧，更能诛心。
“所以不能强攻。”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抢那把锁，而是给他换一把我们自己的锁。”
“一把更安全，让他无法拒绝的锁。”
陈东的眼睛亮了：“书记的意思是……釜底抽薪？”
“没错。”
林昭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