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先解了孙正的后顾之忧。”
“不但要，还要给他一个比刘茂才画的饼更好的前景。”
“保障后路，争取信任。”
“只有让他觉得我们比刘茂才更可靠，他才有可能开口。”
高振和陈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这个思路，稳。
高振追问：“具体怎么操作？”
“邻省的机会？”
“这需要很硬的关系，而且要绝对保密，不能让滨海这边察觉。”
林昭远转过身，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这个电话，他很少用。
每一次用，都意味着欠下一个人情。
但现在，他必须用。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喂。”
“若云书记，是我昭远。”
“这么晚打扰您，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小忙。”
电话那头的姜若云顿了一下，然后说：“你说。”
她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信赖。
林昭远斟酌着词句，他不能透露案件的任何细节，这既是纪律，也是对姜若云的保护。
“我这边有个朋友的孩子。”
“今年刚从海外回来，学的金融。”
“小伙子人很踏实，专业也不错，就是家里没什么背景。”
“在滨海想进个好平台，被一些……嗯，被一些人给卡住了。路子不太顺。”
他没有提刘茂才，也没有提华海证券，只用了一些人这个模糊的说法。
但他相信，姜若云能听懂。
“我想着滨海这边水深，不如去外面闯闯。”
“所以想请您看看，您在邻省海东市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关系？”
“帮他推荐一下进个正规的金融公司。”
“当然一切按流程来，凭他自己的本事面试，我们不搞特权。”
林昭远特意强调了正规和凭本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若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干脆利落：“海东……可以。”
“启航资本听过吗？”
“新成立的私募，势头很猛，创始人是我一个师兄，人品都信得过。”
林昭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启航资本！
那可是业内新贵，比华海证券这种老牌券商的晋升空间大多了！
“太好了！”
“你把那孩子的简历发给我。”
“我让晓雯直接对接，保证流程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和滨海这边相关的痕迹。”
“谢谢若云书记。”
林昭远由衷地说。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个。”
姜若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昭远，放手去做。”
“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电话挂断。
林昭远拿着手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姜若云。
她从不问为什么，只问需要什么。
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他转身看着高振和陈东：“路，铺好了。”
“接下来，就看孙正走不走。”
……
三天后。
孙嘉明接到了一个来自海东市的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启航资本的HR，通知他参加线上面试。
孙嘉明一头雾水。
他根本没投过这家公司的简历！
他怀着忐忑参加了面试。
没想到，面试官对他海外的实习经历表现出了兴趣，问题专业而深入。
两轮面试下来，孙嘉明感觉比华海证券的面试要正规得多，也更考验真本事。
又过了两天，他收到了终面通知。
而这一切，他的父亲孙正，毫不知情。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仿佛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退休会计。
只是，他眼底的忧虑，一天比一天深。
华海证券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儿子越来越焦虑，老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要爆炸。
这天下午，孙正刚走出小区，准备去坐公交，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高振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孙老师，聊聊？”
孙正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躲不掉的。
几秒钟后，孙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政府大院，而是停在了一个偏僻的沿江公园。
高振选了一个四下无人的长椅，递给孙正一瓶矿泉水。
“孙老师，别紧张。”
“我今天来，不是要逼你做什么。”
孙正低着头，不敢看他。
高振也不看他，只是望着江面，缓缓开口：“你儿子孙嘉明，对吧？”
“他很优秀。”
“但是光有优秀还不够。”
“你是不是在等华海证券的消息？”
“不用等了。”
高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长椅上，“华海证券那边，是刘茂才主任的侄子刘文在管。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孙正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惊恐。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们怎么会知道？！
“孙老师，十几年前你是诚信事务所的会计师，是业内精英。”
“十几年来，你活得像个影子，为了什么，我们都清楚。”
高振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那眼神里没有压迫，只有一种复杂的同情。
“用你儿子的前途，换你一辈子的沉默。”
“这笔买卖，刘茂才做得很高明。”
孙正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高振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许久，孙正才放下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们……想怎么样？”
“我说了不是来逼你。”
高振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孙正颤抖着手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海东市启航资本的公司介绍。
第二页，是孙嘉明刚刚通过的终面结果通知，和一份薪酬远超华海证券的录用意向书。
孙正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offer，要把它看穿。
“启航资本？”
他喃喃自语。
“对。”
高振说，“海东市的明星私募，发展前景比华海证券只强不弱。”
“最重要的是，它在海东，不在滨海。”
“刘茂才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我们帮你儿子铺了一条更宽的路。”
“这条路，凭他自己的本事走，没人能拿这个当筹码要挟你。”
孙正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为什么？”
高振的表情严肃起来。
“因为一个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他一手推动的环保项目，不能变成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
“也因为，你孙正，一个优秀的专业技术人员不应该被小人拿捏，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高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孙正的眼眶又红了。
“我……”
他看着高振，反复地问：“我的家人……我的老婆，我的儿子……”
“他们真的能安全吗？”
“组织会负责到底。”
高振郑重承诺，“只要你选择相信我们，站在正义这一边，没人能动你和你家人一根汗毛。这是我们对你的保证。”
孙正的内心，一边是刘茂才织了十几年的恐惧之网，另一边是对方递过来的希望。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江风吹过，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最终，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枯槁的声音说：“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高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想让孙正彻底放下戒备，还需要时间。
就在高振准备起身离开时，孙正忽然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