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华向户部尚书王政平打听了陆明谦的情况。
陆明谦从青云书院直入户部，现任户部从五品的员外郎。
起点颇高，是青云书院同期学子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问是谁安排的时候，王政平噤了声，没有再说话。
杨琼华知他也为难，识趣的没有再问。
陆明睿用功了一段日子，养拙院大考的时候，考进了养拙院前三。
杨琼华没有再强求他进步，陆明睿志不在此，她开始替陆明睿找武师傅发愁。
思来想去之下，沈青山，还是最好的选择。
沈青山是如今北朔正一品的大将军，而且他和驰风又是故交，两家关系匪浅。
将陆明睿交到沈青山手中，她很放心。
这日，杨琼华来接陆明睿下学，准备带他去将军府。
却在青云书院的门口，又碰到了陆明谦。
陆明谦变化极大！
他着了一件玄色暗云纹劲装，腰间悬着的银链下，系着户部的青铜符牌，连同他整个人，都像是块压着寒气的旧物。
瞧见了杨琼华，他只抬眼扫了下，目光没带任何情绪，却让人感觉冷得像是从雪堆里捞出来。
没有了过往的盛气凌人和嚣张跋扈，却让杨琼华莫名心头一紧。
陆明谦，这一遭，好似脱胎换骨。
陆明谦没说话，从杨琼华身边直直走过，身后的官差，押着严夫子。
杨琼华却看到了他戴着手套的左手，那里空了一根的小指，杨琼华看的分明。
陆明谦，竟然被人斩断了一根小指。
是借贷的？还是另有其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琼华思考的功夫，陆明谦已经走远，陆明睿这时也才出来，杨琼华暂时先将这些事情搁置。
陆明谦走远了些，待杨琼华转头迎向陆明睿，他才停下回头。
看着不远处母子二人温馨的画面，陆明谦唇角冷笑。
杨琼华铁石心肠，明明他都知错了，也愿意回侯府了，可杨琼华却还是不肯原谅他。
若是杨琼华肯原谅他，替他还清那些债务，他又如何会被人砍断小指。
那些骗他，欺他，害他断指的人，他统统都不会放过。
他要一个个让他她们付出代价。
陆明睿考的好，他很高兴，侯府马车上，他在跟杨琼华讲严夫子的事。
“听说，是户部的人查到了严夫子一家子做假账，少缴税。”
“这不，户部派人先押走了严夫子。”
“不过，看这样子，严夫子，怕是很难清清白白从户部走出来了。”
陆明睿意有所指，在说陆明谦。
杨琼华其实也不免往这方面想，陆明谦刚上任，严夫子便出了事。
若说其中没有陆明谦的手笔，她也是不信的。
如今的陆明谦，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但她没把这事跟陆明睿说，怕让他徒增担忧。
闲话间，马车已经行至将军府。
杨琼华带陆明睿进了将军府，沈家一大家子都在正院厅堂。
杨琼华没同沈青山说这件事，但已经向魏舒然透过底，是以，看到杨琼华带着陆明睿过来，魏舒然默契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闲话几句，杨琼华便将话题扯到了拜师的事情。
沈青山眉头皱了皱，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沈知珩却是去看陆明睿，待看到陆明睿与陆明谦颇为相似的脸，也是眉头一皱。
本来已经养了一个白眼狼出来，这万一，又养个白眼出来呢。
魏舒然眼见气氛不对，在一旁打圆场。
“明睿这孩子啊，一看就有出息。”
“而且，明睿只比知意大了两个月，若是跟着学武，知意也有个伴！”
不提还好，一提这茬，沈青山就更生气了。
十多年来，他一直是将陆明谦当女婿来看得，却不想，临了，这陆明谦，把他的宝贝女儿欺负成这样。
“琼华啊，不是我不愿收明睿为弟子，只是，军中要务繁忙，我实在是不得空。”
这便已经是拒绝的意思了。
杨琼华不想放弃。
既然要给陆明睿找武师傅，那便要找最好的。
而沈青山，就是最好的。
“沈大哥，我知陆明谦一事，让你们心中有所介怀！”
“但是，明睿与陆明谦是不同的。他聪慧果敢，从小便也喜欢练武执枪，他天生该适合待在军队！”
陆明睿也站出来，直勾勾看向沈青山：“沈伯伯，一直以来，我都十分崇拜您！拿您当榜样！”
“希望您能收我为徒！”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又加上魏舒然在一边吹耳旁风，沈青山到底松了口。
“好，我可以收这小子入破云军麾下！”
“但是，在这之前，我要考他一个问题？”
又是问题，杨琼华现在听到问题就感觉有些发怵。
之前在许老太傅门下，便是一个问题结果不合许老心意，许老委婉拒绝了陆明睿。
现在，竟然又是问题。
哪来这么多问题。
陆明睿却信心满满：“沈伯伯，您问！”
“为何想参军？”
“手中执剑的意义，是什么？”
沈青山随口发问，杨琼华却听得心头一紧。
很刁钻的问题。
为何参军？
是家国大义？还是想建功立业？亦或是封侯拜相，光耀门楣？
陆明睿会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似乎很有吸引力，在座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明睿脸上。
陆明睿只犹豫了一会儿：“为何参军？”
“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耍枪执剑！”
“我想有一日，我能再侯府出事时，站出来，能用自己的肩膀，替侯府抗住压力，让母亲不必那么操劳！”
“执剑的意义，便是能护住身边之人的安乐无忧！”
“这便是我的回答！”
众人都被他的回答说的一愣，在印象中，似乎建功立业，精忠报国，这种回答，才更合乎情理。
可事实上，更多人参军的意义，不都是这些细碎简单的家长里短吗？
没有多么高尚，却发自肺腑。
杨琼华也是一愣，反应过来，红了眼眶。
她上辈子操劳了大半辈子，临了到头来，也没获得陆明谦一句认可。
可现在，陆明睿却说，他想肩担侯府，让她不要那么操劳！
她的睿儿，如此孝顺！
杨琼华抬眸去看陆明睿，恰好迎上了陆明睿的目光，母子二人四目相对，眸中生花。
沈青山也反应过来，再看陆明睿，眼底多了些认可。
不说别的，就冲陆明睿说出的这番话，也定当是一个心性纯善的人。
绝不会是第二个陆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