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侯府,明远堂内,杨琼华和陆明睿,陆明月坐在一处。
屋内炭火啪啪做响,映得杨琼华眼底暖融融的,望向彼此,眼中都有笑意。
陆明睿与杨琼华对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青瓷杯上,半晌才开口:“母亲!”
“谢谢您理解我支持我,我入破云军,您少不得担心吧!”
“我知道因为爹爹的事,您一直有心结,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陆明月闻听此言,下意识去看那摆在桌上空置的一副碗筷。
那是给爹爹的,是自爹爹去世后,每年的惯例。
如今允许哥哥又走武将的路子,她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吧。
杨琼华不知陆明睿怎会旧事重提,下意识的提起,却又想起驰风,不免红了眼眶。
但也知道陆明睿和陆明月都在场,不能表现的太脆弱。
杨琼华阖了阖眼睛,再一睁眼,将眼底的思绪尽数压下。
“睿儿,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你不必心存愧疚,我既做了让你从军的决定,心中便有了思量!”
“不用挂怀,你尽管往前走!”
陆明睿呆了呆,低头应是。
他没有说,他今天去祠堂的时候,看见了母亲。
母亲对着父亲的牌位,说了好多话,母亲一向坚强,只有在面对父亲时,才会露出些许柔软。
她对父亲说,不知道让他从军的决定,对不对?
杨琼华浅笑,从袖中拿出几个红封。
“近几日事忙,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岁礼,就当今儿个补上了。”
杨琼华准备了好几个,除了陆明睿和陆明月,连带着他们身边的小厮丫鬟也有。
是以,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人人都高兴。
本是朝廷休沐七日,因为青州寒灾的事,有所耽误,北庭帝体恤,又多了两日告假。
新年的氛围开始逐渐散去,官员们开始上朝,陆明睿和陆明月也各自忙了起来。
杨琼华也不得空闲,新的一年,各路庄子土地的管事都要过来听杨琼华训话,安排。
七皇子洛景尧也从青州回来了,赈灾一事进行的顺利,接下来便是灾后重建安整,有那边的太守负责。
洛景尧从青州回来,第一时间没有回宫,而是去了一趟自己的舅舅家镇远侯府。
侯府之间,亦有门地差距。
镇远侯府三代世袭,有从龙之功,如今族上官员在朝中任职不少,颇有声名。
当初北庭帝登基,欲要借镇远侯府之势,便取了镇远侯的女儿,也就是当今的淑妃娘娘。
镇远侯老爷子,就算是北庭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洛景尧回了侯府,直接去见了镇远侯秦擎岳。
秦擎岳上了年岁,但仍精神矍铄,洛景尧见到他时,他正在围炉烹茶。
洛景尧恭身:“祖父!”
他对这个祖父,向来恭敬。
秦擎岳脸色冷的很,出声:“坐吧!”
洛景尧在一边坐下,秦擎岳给他沏一杯茶。
“尧儿,知道你这次错在那了吗?”
“我小瞧了洛景云,林文彦在户部安插已久,我未曾料到,洛景云竟然会察觉到他。”
秦擎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也不是,你太急功冒进了!”
“局势尚未明朗,你便自请前往青州,本就让人生疑有所忌惮。”
洛景尧头低了低:“祖父,我明白了!”
秦擎岳将茶杯放下,语重心长道:“尧儿,镇远侯府三代世袭,让陛下颇为忌惮。”
“所以,他始终与你不是很亲近,我们也因此不能如其他皇子一般直接拉拢势力,只能苦心钻营声名。”
“一步错,步步错,必要小心谨慎!”
话毕,秦擎岳原本慈爱的目光骤然带了狠厉。
他抬手,将炉火浇灭。
“当然,谨慎,也并非要你隐忍。”
“此次洛景云算计你,若不还击,他便当你可欺,当我镇远侯府可欺。”
洛景尧凑近:“祖父想要如何?”
“杀鸡儆猴!”
“寒灾之时,永平侯府的陆夫人与王政平来往密切,那陆家小子入了户部,也是洛景云的安排。”
“如今看来,永平侯府,已经选择了洛景云。”
“旁的也就罢了,对付一个小小的永平侯府,轻而易举!”
“就拿它开刀吧!”
……
过了岁旦,上元渐近。
因得今年青州寒灾之事,朝堂之上,有人提议祭祀大典,告慰皇天厚土,以求今年风调雨顺。
北庭帝允了,着手礼部准备此事,会在上元节亲临大典,点燃天灯。
北朔历来有在上元节点天灯的习俗,登基大典开始之前,会选年轻儿郞,作护灯使。
上元节祭祀当天,天灯会由护灯使亲自送到北庭帝手中,然后由北庭帝亲自点燃,以求安泰。
只是护灯使一事,历来是个不好的差事。
虽说有机会在北庭帝面前露脸,可稍有差池,便容易问责到护灯使身上。
朝堂之上,为了一个护灯使的人选,争论不休。
这时,工部尚书崔守正却出来谏言。
“听说,杨尚书的外孙,恰逢舞勺之年,又在年末入了破云军,想来定是少年成才。”
“祭祀大典,又是礼部主持操办,便由杨尚书的外孙来做这护灯使,最是相宜。”
“杨尚书意下如何呢?”
杨弈修推拒:“外息尚幼,护灯使如此大事,怕是难当大任啊!”
六部向来面和心不和,互相配合又互相制衡,却从来不会有这般明显的敌意。
杨弈修看一眼崔守正,这工部向书如此,便是连明面上的平和都不要了。
王政平闻言也出声:“永平侯府永平侯早逝,而今又无人承爵,怕是身份不够贵重,担不起护灯使大任。”
王政平之前得了杨琼华提点,是以很快仗义执言。
萧丞相也插一嘴:“王尚书此言差矣!”
“上元节祭祀大典,求得是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国泰民安!”
“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呢?”
萧丞相一开口,不少人恭维。
众人都习惯落井下石,巴不得这个不好的差事落到别人头上。
是以,都很快出身,认同了让陆明睿做护灯使的提议。
杨弈修没有反驳掉,只得接下这个差事。
回家之后,就唤来了杨琼华。
“什么?要明睿去做护灯使?”
杨琼华一听,顿感不妙。
这护灯使,是个极不好的差事,北朔每年都点天灯,但北庭帝亲自点的时候,却不多。
点的几次,护灯使,大多都受了责难。
点天灯要登高台,容易出差错不说。
若是遇上个不好的天气,天灯点不着,会视为护灯使不吉利。
就算点找了,若是有心之人运作,天灯引发火灾。
自然不会有人敢去怪皇帝,那这护灯使,自然就是替罪羊了。
护灯使,是个百害一礼的差事。
杨琼华怎么也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陆明睿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