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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七皇子算计

    杨琼华指尖骤然冰凉,望着父亲杨弈修紧锁的眉峰。

    杨弈修长叹一声:“崔守正一向以七皇子马首是瞻,若不是得了七皇子授意,他不会如此。”

    杨琼华喉间一紧。

    永平侯府与七皇子素日并无仇怨,唯一的一件事,便是她插手了青州寒灾之事。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竟还是被七皇子有所察觉。

    “崔守正出言,便是代表七皇子立场,那萧相国可有辩驳?”

    “未曾,萧丞相看似公允,实则在看热闹。王政平倒是出言,可他一人之言,终究抵不过众人附和。”

    “如今旨意已下,怕是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杨弈修眉眼沉重。

    “护灯使要登九丈高台,天灯若有半点差池,轻则贬黜,重则……”

    杨琼华话未说完,那句“重则赐死”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弈修见女儿如此焦灼,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我已让人去查上元节当天的风向与祭典流程,你莫急,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明睿提前熟悉高台形制,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杨弈修的话还是极有分量的,杨琼华的心缓了缓。

    杨琼华回了侯府,恰巧碰到陆明睿回来。

    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刚从军营归来的英气。

    杨琼华心头更是一紧,这般鲜活的模样,怎能让他去冒那般风险?

    陆明睿似是早已听闻消息,进门后径直躬身:“母亲,护灯使一事我已知晓。”

    他抬眸时,眼中并无慌乱,反倒多了几分坚定,“我虽知此事凶险,但既是皇命,亦是对我的磨砺,我应下便是。”

    “你可知这其中的厉害?”

    杨琼华上前一步,握住陆明睿的手腕,只觉他掌心微凉。

    “高台陡峭,天灯易燃,稍有不慎便会……”

    “母亲放心。”陆明睿打断她的话。

    “沈伯父已经告诉了我其中利害。此事,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若我能因此在陛下面前露脸,那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若退缩,反倒让暗处之人看了笑话,更会连累侯府与外祖父。”

    杨琼华望着陆明睿眼中的执拗,终是松了手。

    她知晓陆明睿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况且,她也该放手了。

    天灯由工部巧匠所制,在上元节的前一天,被送到了礼部。

    杨弈修很谨慎的收下之后,当晚唤来了陆明睿,让陆明睿有所准备。

    杨琼华有些不放心的跟了过来,看过之后,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天灯精巧,每一层都由名家特绘工笔图景,底坐内置灯油,下坠鎏金铃铛,流苏摇曳,连投在地面的光影都似成了一副流动的画。

    “明睿,再仔细看一遍,天灯每一处的细节,都要记个分毫不差。”

    杨弈修出声提醒,历年来,在天灯上做手脚的不少。

    陆明睿又仔细看过之后,杨弈修才将天灯交给身后的礼部侍郎。

    “天灯如今已交付到我礼部,务必要小心看管,明日的祭祀大典,万不能出差错。”

    礼部侍郎叫姜鸿,是杨弈修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是以杨弈修很多事情都不避讳他。

    姜鸿点头:“大人放心,圣上亲临,整个礼部都不敢马虎!”

    杨弈修放心点头,又问姜鸿:“敛之最近如何了?”

    姜鸿眉眼黯淡几分:“还是老样子,全靠汤药吊着!”

    杨弈修住了嘴,拍拍姜鸿的肩膀:“这次祭祀结束之后,给你涨俸禄!”

    姜鸿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谢大人!”

    杨琼华,陆明睿和杨弈修一起乘坐马车回杨府。

    马车上,杨琼华说起姜鸿:“敛之便是姜侍郎那个儿子?”

    杨弈修点头:“是啊,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银子出去,还是不见好转,只能靠药吊着命!”

    “明明已经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过的却比普通百姓家还清苦。”

    杨琼华知道姜敛之,他是姜鸿的小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听说从小便患有肺痨,行将就木,全靠姜鸿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命。

    杨弈修叹一口气:“以前也有人劝他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可他执拗的很,就是不肯,如今……”

    “瞧着那样子,姜敛之怕是时日无多了。”

    杨琼华以前不懂,可为人父母之后,便十分能理解。

    都是自己的骨血,怎么可能放弃呢?

    姜鸿受的痛,怕是比之姜敛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一个是心痛,一个是身体上的痛。

    几人沉默。

    杨琼华和陆明睿在杨府用了晚膳,要走的时候,二嫂还热情的很,说让婆子去把陆明月接过来,让几人在杨府住一晚。

    杨琼华婉拒了。

    回府之后,杨琼华叮嘱了陆明睿,又去看了陆明月,才回了明远堂。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夜间起夜的时候,惊醒了虞嬷嬷。

    虞嬷嬷就睡在外间小榻,她动作不重,虞嬷嬷还是醒了。

    “夫人,您没睡?”

    虞嬷嬷一语中地,杨琼华就也没隐瞒。

    虞嬷嬷起身,给她沏一盏茶:“夫人,您放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杨琼华抿一口茶:“我知道的!”

    “睿儿聪慧,我相信他!”

    话锋一转,杨琼华又看向虞嬷嬷。

    “倒是你,今日执意要守夜,宿在外间,就是怕我忧心吧!”

    虞嬷嬷笑笑。

    “小丫头们年岁轻,睡的沉,不像老奴,上了年纪了,睡的浅,夫人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和老奴说说话。”

    屋内没点灯,只在床角留了一盏明火,灯火摇曳间,杨琼华看到了虞嬷嬷生了细纹的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就笑了。

    “知桃,等过些年,明睿和明月长大了,咱们就走吧!”

    虞嬷嬷一愣,有些发懵:“去哪?”

    杨琼华笑道:“去信阳,侯爷的祖籍!”

    “他在世时,就常说若我们老了,就去信阳!”

    “他说那里四季如春,有明媚的阳光,绿树和鲜花。”

    虞嬷嬷就也笑了:“好!夫人!”

    次日上元节,祭典在城郊天坛举行。

    天还未亮,陆明睿便身着护灯使的赤色官服,先去了礼部。

    天灯要有护灯使所执,由礼部护送到城郊,有护灯使亲自送到北庭帝手中,在协助北庭帝点燃,护灯使的使命才算完成。

    杨琼华和陆明月都去了礼部送陆明睿,姜鸿亲自将天灯交到陆明睿手中。

    姜鸿应是一夜没睡,脸上憔悴,连带着神色都格外疲累,将天灯交到陆明睿手中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杨琼华看到陆明睿煞有其事的检查了一番,这才接下。

    姜鸿盯着交出去的天灯,有些出神。

    杨琼华也有心去看,没看出什么异常。

    “姜侍郎,一夜辛劳,接下来,有父亲盯着,姜侍郎不若回去歇息吧!”

    姜鸿连忙推辞:“无妨,本就是职责所在,祭祀大典,我理应不能缺席。”

    他推辞了。

    杨琼华笑笑,走向陆明睿:“明睿,定要行事万全!”

    目光又落向天灯,并无二致,待要起身,杨琼华却忽然鼻尖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