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睿的话音落在寂静的庭院里,像一块巨石砸进冰湖,瞬间冻住了所有声响。
杨琼华手中的帕子无声滑落,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拳,她猛地抬头看向儿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伏击?南境边境戒备森严,沈毅又带着你的腰牌,怎会……”
话未说完,青黛捧着那盒未收的点心匆匆上前,盒盖边缘残留的暗红血迹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陆明睿俯身细看,指尖蹭过血迹,放在鼻尖轻嗅,眉峰骤然拧紧:“是南疆特产的‘血竭’,遇风即凝,寻常人根本不会用这种东西止血。”
他抬手掀开盒盖,里面精致的桂花糕上,竟插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淡青色的光——又是牵机引。
“他们连沈毅的行踪都能提前知晓,还敢在侯府门前下毒,显然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杨琼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伸手将那半张泛黄的信纸从袖中取出,“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旧信,提及南境节度使早年与蛮族私交甚密,或许能找到沈毅失踪的线索。”
陆明睿接过信纸,指尖抚过父亲遒劲的字迹,目光停在“鹰嘴崖粮草库”几个字上。
他忽然想起昨日三皇子递来的密信中,也曾提到南境商贩频繁出入鹰嘴崖一带,两者竟不谋而合。“看来沈毅的伏击,与这处粮草库脱不了干系。”他攥紧信纸,“我今日便启程南下,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沈毅。”
“不可。”杨琼华立刻阻拦,“你若离开京城,赵承安的余党定会趁机作乱,三皇子独自在朝中难以支撑。不如让青黛随你前往,她精通易容与追踪之术,早年曾在南疆待过,熟悉当地地形。”她转向青黛,眼中带着托付的郑重,“你务必护好统领,若遇危急,可持我私印前往南疆土司府求援。”
青黛单膝跪地,接过杨琼华递来的玉印,声音坚定:“奴婢定不辱命。”
次日清晨,陆明睿乔装成南疆商贩,与青黛一同骑马出京。刚过滁州地界,便见官道旁的茶寮外,几个身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老妇争执。陆明睿勒住马缰,隐约听见“鹰嘴崖”“粮草”等字眼,便让青黛先去前方等候,自己则提着货篮走向茶寮。
“老人家,您这筐橘子看着新鲜,多少钱一斤?”他笑着上前,余光却留意着那几个汉子的动静。老妇见有人解围,连忙擦了擦眼泪:“客官,我儿子在鹰嘴崖给人扛活,昨日有人说他偷了粮草,把他抓起来了,我只想去看看他……”
话未说完,一个络腮胡汉子猛地拍桌:“哪来的多管闲事的!鹰嘴崖是军事重地,岂是你这老虔婆能去的?”陆明睿心中一动,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原来是军爷,小人只是路过,不知这鹰嘴崖附近,可有歇脚的驿站?”
络腮胡汉子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警惕:“驿站在二十里外的清水镇,你一个南疆商贩,跑这么远做什么?”“家里主子要些鹰嘴崖的奇石,说能镇宅。”陆明睿从货篮里拿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给汉子,“还请军爷指条明路。”
汉子掂了掂碎银,脸色缓和了些:“奇石倒是有,不过最近崖下管得严,你夜里从后山绕过去,别让人看见。”陆明睿连忙道谢,提着货篮离开茶寮,与青黛汇合后,直奔清水镇。
夜幕降临,两人借着夜色绕到鹰嘴崖后山。刚爬上半山腰,便听见崖下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青黛取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递到陆明睿手中。他顺着镜头看去,只见崖下的粮草库外,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殴打,那人身上的玄色衣袍虽已破烂不堪,左腿上的旧伤却依稀可见——正是沈毅!
“统领,我们现在动手吗?”青黛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陆明睿摇头,目光扫过粮草库周围的暗哨:“他们人多,且周围有埋伏,硬拼只会打草惊蛇。你先去附近的猎户家借套衣裳,扮成送柴的,混进粮草库摸清情况,我在崖上接应。”
青黛点头,悄无声息地溜下山坡。半个时辰后,她穿着粗布衣裳,挑着一担柴禾走到粮草库门口。守门的士兵拦住她,刚要盘问,青黛便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笑着说:“军爷,这是给里面的兄弟送的柴,天冷,烧点柴取暖。”士兵接过碎银,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青黛挑着柴禾走进粮草库,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只见粮草库的西侧堆放着大量的火药,东侧的房间里,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张地图商议,其中一人竟是南境节度使的副将周奎。她悄悄靠近窗边,隐约听见“明日将沈毅押往节度使府”“与西域的交易不能出岔子”等话语。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端着一碗水走向沈毅,青黛趁机将藏在柴禾中的短刀扔到沈毅脚边,又悄悄比了个“崖上”的手势。沈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趁着士兵转身的瞬间,弯腰捡起短刀,割断了绑在手上的绳索。
青黛见目的达成,挑着空柴担走出粮草库,刚到崖下,便与陆明睿汇合。“统领,他们明日要将沈将军押往节度使府,粮草库西侧还堆放着大量火药,像是要炸掉什么。”她喘着气说道。陆明睿心中一沉,若沈毅被押走,后果不堪设想,他当即决定:“今夜就动手,救出沈毅,毁掉火药。”
两人再次绕到崖上,陆明睿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烟花。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鹰嘴崖。粮草库外的士兵见状,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沈毅趁机挣脱绳索,捡起地上的长枪,刺向身边的士兵。
陆明睿与青黛顺着绳索滑下崖,加入战斗。青黛身手敏捷,短刀一挥便解决了两个暗哨;陆明睿则直奔周奎而去,两人你来我往,战得难解难分。周奎手中的大刀带着劲风,陆明睿避开刀锋,反手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周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沈大哥,你没事吧?”陆明睿扶起沈毅,见他身上满是伤痕,心中满是愧疚。沈毅摇了摇头,指着粮草库西侧:“快,火药库的引线已经被点燃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三人立刻向外跑去,刚跑出粮草库,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火药库瞬间被火光吞噬,碎石飞溅。
三人骑着马直奔清水镇,刚到镇口,便见前方来了一队骑兵,为首的人竟是三皇子!“陆大哥,你们没事吧?”三皇子勒住马缰,脸上满是焦急,“我接到杨伯母的密信,说你们在鹰嘴崖遇险,便立刻带着京畿营的士兵赶来支援。”
陆明睿心中一暖,刚要说话,沈毅忽然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在马背上:“统领,我在被抓时,听到周奎说……南境节度使要在三日后,与西域的人在‘落雁滩’交易兵器,还说要趁着交易,一举攻占荆州。”
“落雁滩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选在那里交易,定是早有准备。”三皇子皱眉,“不如我们兵分两路,陆大哥带着沈将军回京城复命,我则带着士兵前往落雁滩,暗中监视他们的动向。”陆明睿点头,他知道沈毅伤势严重,确实需要尽快医治,便将腰间的令牌递给三皇子:“此令牌可调动荆州的驻军,若遇危急,可持令牌求援。”
次日清晨,陆明睿带着沈毅返回京城,直奔侯府。杨琼华见沈毅平安归来,连忙让人请来太医。太医为沈毅诊治后,摇了摇头:“沈将军身上的外伤倒还好说,只是中了一种南疆特产的‘牵机散’,需用西域的‘雪莲花’做药引,方能解毒。”
“雪莲花?”陆明睿皱眉,西域与大周边境素来紧张,想要得到雪莲花并非易事。就在此时,青黛匆匆进来禀报:“统领,李尚书夫人派人送来一封信,说陛下收到杨夫人转交的信纸后,已下令让荆州驻军暗中监视南境节度使的动向,还说西域的使者近日将抵达京城,商议通商事宜。”
杨琼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西域使者前来,定会携带雪莲花作为贡品。我们或许可以从他们手中求得一株。”陆明睿点头,当即决定:“明日我便入宫,向陛下请命,负责接待西域使者。”
次日,陆明睿入宫面圣,陛下听了他的请求,欣然应允:“西域使者此次前来,意在与大周边境通商,你若能趁机求得雪莲花,治好沈毅,亦是大功一件。”他顿了顿,又递给他一枚金牌,“持此金牌,可自由出入驿馆,若遇阻碍,可先斩后奏。”
陆明睿接过金牌,刚走出宫门,便见三皇子的侍卫匆匆赶来:“统领,三皇子在落雁滩发现南境节度使的人正与西域商贩交易兵器,双方发生冲突,三皇子被困在落雁滩的山洞中,急需支援!”
陆明睿心中一紧,立刻骑马赶往落雁滩。刚到滩边,便见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山洞攻打。他抽出佩剑,大喝一声:“住手!”黑衣人见是陆明睿,纷纷转身围攻。陆明睿身手矫健,剑花一挽,便解决了几个黑衣人。
山洞中的三皇子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带着士兵冲了出来,与陆明睿汇合。“陆大哥,你可来了!”三皇子松了口气,“南境节度使的人已经带着兵器逃走了,我们只抓住了几个西域商贩,从他们口中得知,南境节度使要在明日午时,攻打荆州城门。”
“荆州城门守卫森严,他们若想强攻,定会付出惨重代价。”陆明睿皱眉,“除非他们有内应。”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信中,曾提及南境节度使早年在荆州安插了不少亲信,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我们现在就赶往荆州,通知守城将领,严查城内的可疑人员。”
两人带着士兵直奔荆州,刚到城门下,便见守城将领正带着士兵严查出入城门的人。陆明睿出示令牌,说明了来意。守城将领脸色凝重:“统领有所不知,今日清晨,已有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混入城中,我们正在全力搜捕。”
陆明睿点头,与三皇子分头行动,在城中搜捕可疑人员。刚走到一条小巷,便见几个黑衣人正将一个小孩堵在墙角,似乎在逼问什么。陆明睿悄悄靠近,听见其中一个黑衣人说:“快说,你父亲把守城的布防图藏在哪里了?”
小孩吓得浑身发抖,却紧咬着嘴唇不肯说话。陆明睿心中一动,这小孩的父亲定是守城的士兵。他抽出佩剑,冲了上去:“放开那个孩子!”黑衣人见是陆明睿,纷纷抽出刀围攻。陆明睿剑势凌厉,很快便解决了几个黑衣人,只剩下一个领头的。
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赶来的三皇子拦住。三皇子一剑将他制服,押到陆明睿面前。陆明睿审问后得知,南境节度使的内应正是守城将领的副将,他们约定在明日午时,趁城门换防之际,打开城门,放南境的士兵入城。
陆明睿立刻带着黑衣人去见守城将领,守城将领听后,怒不可遏:“好个叛徒!我这就去将他拿下!”陆明睿拦住他:“不可,我们若现在动手,定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明日午时,我们在城门设下埋伏,等他们自投罗网。”
守城将领点头,按照陆明睿的计划,安排士兵在城门附近埋伏。次日午时,城门换防之际,副将果然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来到城门下,想要打开城门。陆明睿一声令下,埋伏的士兵立刻冲了出来,将副将等人团团围住。
副将见势不妙,想要反抗,却被陆明睿一剑制服。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南境的士兵正朝着城门赶来。陆明睿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准备迎战!”守城士兵迅速关闭城门,拉弓搭箭,对准城外的南境士兵。
南境节度使见城门没有打开,知道计划败露,怒喝一声:“攻城!”南境的士兵纷纷冲向城门,用撞木撞击城门。陆明睿站在城楼上,指挥士兵射箭,城下的南境士兵纷纷倒地。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号角声,沈毅带着北境的士兵赶来支援。原来沈毅服用了太医配制的解药后,伤势有所好转,得知陆明睿在荆州遇险,便主动请命,带着北境的士兵赶来支援。
南境节度使见北境的士兵赶来,知道大势已去,想要转身逃跑,却被沈毅一箭射落马下。南境的士兵见主帅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